第6章 三国 "6(1/2)
后世史书里写得明白:袁绍后来能聚拢山东诸侯讨伐董卓,自封盟主,连曹操那样的枭雄在他面前都得低眉顺眼,甘当马前卒。
曾几何时,袁家四世三公,根基深得像河北的老树根,一度有取代汉室的气象。
若不是官渡一败,大汉的江山恐怕早就易主姓袁了。
这种野心,和董卓又有何区别?
退回洛阳,就能高枕无忧?董卓在明处张牙舞爪,袁绍在暗处磨刀霍霍,谁比谁干净?
目光落在袁绍身上。
那人身量极高,衣着华贵,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风度翩翩得挑不出毛病。
可刘辩只觉得心头下沉,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臣子的敬畏,只有高高在上的得意,甚至藏着几分嘲弄。
再看身后的袁术,连那点虚伪的面具都懒得戴,眼皮耷拉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个标准的揖礼都省了。
袁绍迈前一步。
双臂展开,宽大的袖袍瞬间鼓荡开来,整个人显得极具压迫感。
双手抱拳,低头致意。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刘辩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就像是一只盘旋高空的苍鹰,突然收敛羽翼,利爪伸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而下。
刘辩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骤缩。
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的戒备,袁绍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却显得更加矜持优雅。
“陛下万福。”袁绍的声音平稳而宏大,“逆阉已诛,朝堂清明。
此乃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庇佑。
恳请陛下即刻回宫,召集群臣,以安人心,重振纲纪。”字正腔圆,滴水不漏。
刘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虽不是权谋老手,但也绝非头脑简单的蠢货。
闲暇时看过的历史剧、小说不少,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弯弯绕?
若是一口答应,那就是主动交出兵权,任人摆布,后患无穷,还会让天下人觉得天子软弱可欺。
沉默片刻。
刘辩咬了咬牙,直接喊出了那个名字:“袁绍。”汉代礼法森严,直呼其名是大不敬。
平时他对卢植称“卢卿”,对董卓称“董将军”,唯有对王越、闵贡这类寒门武将,才会脱口而出其名。
如今袁绍身为司隶校尉,又是反董联盟的实际领袖,按规矩该尊称官职或表字。
但他偏不。
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对方:我是天子,我有资格定义规矩。
我要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你。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袁绍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那抹完美的笑容瞬间淡去大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大将军何在?”刘辩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紧追一句。
袁绍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何进已经死了,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刚才他满嘴贺喜,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闭口不提何进之死。
现在被皇帝当面质问,再想糊弄过去,可就难了。
“陛下,大将军……遇害了。”袁绍嗓音干涩,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挤出后半句:“臣已诛杀阉竖,为将军雪恨。”他以为这番说辞能堵住皇帝的嘴,试图用悲壮的姿态掩盖夺权的野心。
然而,刘辩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清明得可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太后呢?”这一问,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尖刀,直插袁绍最忌惮的地方。
袁绍脸色骤变,刚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旁边的卢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快步出列,躬身道:“陛下,昨日臣在复道救下太后,此刻圣驾已在宫中安歇。”刘辩目光转向卢植,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冽:
“那车骑将军何苗,又在何处?”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袁绍脸上最后一丝虚伪的恭敬瞬间崩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玉阶上。
何进死了,蹇硕伏诛,何苗殒命。
皇宫朱雀门化为灰烬,血流成河,天子,百姓遭殃。
这是一桩滔天的国难!
可偏偏有人觉得这是喜事。
袁绍心里亮堂得很。
何氏兄弟一死,京城兵权真空。
凭袁家四世三公的门第,凭他袁绍名震天下的声望,这大将军的位置,舍我其谁?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
这事儿,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有的怕惹祸上身,有的权衡利弊还没想好怎么说,还有的压根不敢想。
但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竟然敢当着百官的面,把这层遮羞布撕得粉碎。
袁绍僵在原地,如同被定身的雕塑。
群臣噤若寒蝉,连一向沉稳的卢植都有些恍惚。
他死死盯着刘辩,又惊又喜。
眼前的少年天子,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却又兴奋得手脚发麻。
昨晚黄河边的变故,难道是真的?
刘辩真的脱胎换骨了?
卢植心头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随即被现实的冷酷浇灭大半。
局势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