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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绝境自救,草木为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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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四合时,高烧又卷土重来。

林砚蜷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打颤。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任他裹紧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薄棉袄也无济于事。额头上却烫得吓人,像有团火在颅骨里闷烧。

“感染了……”他意识模糊地想。

穿越带来的冲击、与王家管家的对峙、还有这具身体本来的虚弱,让免疫系统彻底崩溃。他清楚记得医学史课上学过的——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一场普通的风寒就可能要了命。

不能睡。

林砚咬破嘴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他艰难地撑起身,摸索着下炕,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幸亏扶住了那张瘸腿木桌。

桌上的油灯已经灭了,灯盏里一滴油都不剩。月光从茅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泥地上投出惨白的光斑。今夜是满月,倒是给了些许照明。

他踉跄到院中,就着月光查看那些晾晒的湿柴。下午的日头太弱,柴禾只干了表面一层,里面还是潮的。但顾不上了。

生火的过程比下午更艰难。高烧让他的手指不听使唤,火镰和火石撞击了十几次,才终于迸出火星。茅草绒点燃的瞬间,他几乎是扑过去护住那簇微弱的火苗,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添上细枝。

火终于燃起来了。

橘红色的光跃动着,照亮了林砚苍白如纸的脸。他将铁锅架在石灶上,倒入下午过滤好的水。水很少,只够盖住锅底——井水浑浊,过滤又慢,一下午也只得了这么点。

等待水沸的时间,他开始处理伤口。

下午被碎瓦割破的掌心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但边缘有些红肿。林砚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任何一个小伤口感染都可能导致败血症。

他回到屋里,从墙角那堆草木灰中捧出一些,用布包好,浸入另一碗清水。这是最原始的碱液,主要成分是碳酸钾,有一定的消毒作用。古人在洗衣、清洗伤口时常用草木灰水,这个知识来自他对《齐民要术》的研读。

“《齐民要术·杂说》载:‘以灰洗疮,可去恶肉’……”林砚喃喃背诵着文献,用布蘸了碱水,小心地擦拭伤口。

刺痛传来,他额上冒出冷汗,但手上动作不停。清洗干净后,他撕下里衣最干净的一条边,用煮沸后凉下来的开水浸湿——这已经是这个环境下能做到的最高程度的消毒了。

“没有酒精,没有碘伏,甚至没有干净的棉布……”他苦笑着包扎好伤口。布料粗糙,摩擦伤口时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但这刺痛反而让他保持清醒。

锅里的水沸了。

他将下午剩下的柴胡和黄芩碎片投入水中,想了想,又拄着一根木棍走到院墙边。记忆中,原主母亲生前曾在墙角种过些草药,虽然荒废了三年,但或许……

月光下,他辨认着那些杂草。大部分是野蒿、狗尾草,但在墙角背阴处,几丛叶片卵形、对生的植物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摘下一片叶子,揉碎闻了闻——微苦,带着淡淡的清香。

“金银花?”林砚眼睛一亮。

虽然季节不对,金银花通常夏季开花,但叶片也有清热解毒的功效。他小心翼翼地采了一把嫩叶,回到灶边投入锅中。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林砚守在灶边,感受着火焰的温度。这是穿越后第一个夜晚,没有电,没有暖气,没有随时可得的食物和药品。只有一间漏风的茅屋,一灶微火,和一条悬在刀锋上的命。

但他心里却异常平静。多年的学术训练让他习惯在绝境中保持理性——愤怒、恐惧、绝望都无济于事,唯有分解问题,一步步解决。

“当前优先级:第一,退烧;第二,饮水安全;第三,食物;第四,住所;第五,应对王家。”

他一边用木棍搅动药汤,一边在脑中规划。草药只能缓解症状,真正的康复需要营养和休息。可米缸空了,钱只有三十七文,明日必须想办法弄到食物。

水的问题更迫切。那个简易过滤装置效率太低,且碎瓦和沙子的过滤效果有限。他需要更专业的滤材,比如……

林砚的目光落在院中那口破缸上。缸是粗陶的,烧制温度不高,孔隙较大。如果能找到木炭……

他忽然想起,下午翻找时,在灶膛深处似乎看到过未燃尽的炭块。

等药熬得差不多了,林砚用破布垫着手端下铁锅,用木棍在灶膛灰烬里翻找。果然,有几块未燃尽的木柴已经炭化。他小心地挑出来,用石头敲碎成花生米大小。

接着,他拆下那个简易过滤装置,重新制作。这次,他在最底层铺上洗净的碎瓦,上面铺一层细沙,再上面铺一层木炭碎粒,最上层是三层粗布。木炭的吸附能力远胜碎瓦,能去除更多杂质和异味。

他将最后一点浑水倒进去,看着清水一滴滴渗出,虽然缓慢,但比下午清澈了许多。

“够了……”林砚松了口气。有了相对安全的饮用水,至少不会死于肠胃感染。

他端起那碗滚烫的药汁,小心地吹凉,然后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胃里,他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这是救命的药。

喝完药,他坐在灶边休息,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高热似乎退去一丝,至少不再那么天旋地转了。

接下来是住所。

林砚抬头看向屋顶。月光从三四个破洞漏下来,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个在床头正上方,若有雨,必会淋个正着。二月天,夜里寒气重,屋顶漏风会让高热反复。

他起身检查屋里的东西。墙角堆着些杂物:半捆还算干燥的茅草,几块破草席,还有一些碎布头。原主父母去世后,这个家能卖的都卖了,只剩下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需要泥巴……”林砚自言自语。

他提着那口破铁锅,到院外田埂边挖了些黏土,又掺了水和成泥。将茅草剪短,混入泥中——这样可以增加粘性,干后不易开裂。

修补屋顶的过程极其艰难。

高烧让林砚浑身乏力,端着泥盆上炕时,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用破布条将泥巴一块块糊在屋顶破洞处,再盖上备用的茅草。最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重若千钧。

糊到第三个破洞时,他手一软,整盆泥巴差点扣在自己脸上。他扶着墙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在冰冷的夜风里冻得发抖。

“不能倒……”他低声对自己说,“倒在这里,明天就是一具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破洞被勉强糊上时,林砚几乎虚脱。他瘫在炕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仰头看去,月光不再从破洞漏下——虽然修补得歪歪扭扭,至少能挡风遮雨了。

夜已深。

林砚就着冷水吃了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这是原主留下的,不知放了多久,咬在嘴里全是霉味。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每一口都就着大口水。

食物下肚,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躺回炕上,身下的草席扎人,薄被硬得像木板,还散发着霉味。但他太累了,高烧、虚弱、一整天的挣扎,让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织。

一段是原主的:小时候父亲教他认字,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写“天地玄黄”;母亲在灶边熬粥,米香弥漫整个屋子;中了秀才那日,父母高兴得落泪,说林家终于有盼头了……

另一段是他自己的:图书馆地下一层,恒温恒湿,汉代简牍在无影灯下泛着古老的色泽;学术会议上,他用流利的英语讲解敦煌文书中的税制记载;实验室里,碳十四测年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我都回不去了……”林砚在黑暗中睁开眼。

无论是那个温暖的小家,还是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他现在是林砚,也是林守拙,一个十九岁的寒门秀才,身无分文,重病在身,还欠着莫须有的高利贷。

但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既然回不去,那就活下去。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好。

作为一个历史学者,他太清楚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苦难。土地兼并,苛捐杂税,贪官污吏,再加上天灾人祸,一个普通农户家庭随时可能破碎。原主父母的离世,原主自己的绝望,不过是这个庞大时代悲剧的微小缩影。

“既然来了……”林砚望着漆黑的屋顶,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总要改变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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