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灶火微光，果腹之谋（1/2）

村口老槐树下，李屠户的肉摊已经支起来了。

一张厚重的榆木案板，上面摆着半扇猪肉，肥白瘦红，在晨光下泛着油光。旁边挂着几副下水，木盆里盛着凝固的猪血。案板旁立着杆秤，铁钩上挂着剔骨刀，刀刃磨得雪亮。

李屠户本名李大山，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围着油腻的皮围裙。他是村里少有的手艺人，每日清晨在村口卖肉，午后便去镇上肉铺帮工。因着这门手艺，家里有三间瓦房，在村里算得上富户。

此刻摊前已围了几个妇人，正挑挑拣拣。这个要二两肥膘炼油，那个要半斤五花肉，李屠户手起刀落，分量分毫不差。

林砚站在人群外，没有立即上前。他观察着摊子，也观察着人。

李屠户虽然面相凶，但做买卖还算公道，不短斤缺两。那些肥肉边角、猪皮碎渣，被他随手扔进脚边一个破木桶里——这些卖不上价，通常要么拿回家喂狗，要么随便处理。

“就是这些了。”林砚心里有了计较。

等几个妇人都买完散去，他才走上前，拱手道：“李叔。”

李屠户抬头，见是林砚，愣了愣，随即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是林秀才啊，身子可好些了？”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无恶意。原主父母在世时，偶尔会来买肉，算是熟识。

“多谢李叔挂心，好些了。”林砚说着，目光落在那木桶上，“李叔，这些碎肉猪皮，不知作何打算？”

李屠户瞥了眼木桶，笑道：“这个？喂狗都嫌油大。秀才公问这个作甚？”

“想与李叔商量个买卖。”林砚平静地说，“这些碎料，我想买下。只是眼下手中拮据，能否以工抵债，或是以物易物？”

“买卖？”李屠户上下打量他，见他脸色苍白，衣衫单薄，但眼神清明，不似说笑，“这些玩意儿不值钱，你要来作甚？”

“有些用处。”林砚不打算细说肥皂的事，只道，“李叔开个价。”

李屠户搓了搓手，看看林砚，又看看那桶碎料，心里盘算。这些确实不值钱，平时要么送人要么扔，若能换点东西倒也好。只是这林秀才家徒四壁，能拿什么换？

“这样吧，”李屠户道，“这桶东西，算你五文钱。不过……”他顿了顿，“听说王家在找你麻烦？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这是实话。王家在青溪县一手遮天，寻常百姓谁敢招惹？

林砚点头：“明白。不劳李叔担干系，今日银货两讫，往后如何，与李叔无关。”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五枚铜钱——这是全副身家的七分之一。

李屠户接过钱，却犹豫了一下，又从案板上切下一小块板油，约莫二两重，用荷叶包了，连同那桶碎料一起推过来：“拿着吧，看你脸色，补补身子。这板油算我送的，不要钱。”

林砚一愣，郑重躬身：“多谢李叔。”

“别谢了，快回去吧，风大。”李屠户摆摆手，继续埋头磨刀。

林砚提着木桶，揣着那块板油，没有直接回家。他在村口站了站，看田埂上已有农人开始翻地，多是老人和妇孺，壮劳力少见——这个时节，不少青壮被征了徭役，去修河堤了。

他沿着田埂慢慢走，目光扫过田野、水渠、树林。作为一个历史学者，他习惯性地观察环境、物产、民生。

土地不算贫瘠，但耕作粗放。田埂边野草蔓生，水渠淤塞，田里的麦苗稀稀疏疏——这是典型的佃户田，耕种者没有土地所有权，自然不肯下力气精耕细作。

“生产力低下，生产关系落后……”林砚默想着。大雍朝开国一百六十年，已到王朝中期，土地兼并严重，自耕农大量破产，沦为佃户或流民。这是每个王朝逃不出的周期律。

但眼下，他顾不了这宏大的历史命题。他得先填饱肚子。

走到村西的小河边，林砚停下。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摇曳，偶尔有小鱼游过。他放下木桶，蹲下身，仔细打量。

河岸边长着不少野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还有几丛水芹。他摘了把荠菜，嫩绿的叶子还带着露水。又拔了些水芹，这种野菜略有涩味，但用开水焯过凉拌，倒也可口。

更重要的是，他在河边湿泥里发现了田螺。

不少，一个个有拇指大小，趴在浅水处。林砚眼睛一亮——这是优质蛋白质来源。他卷起袖子，伸手去摸，很快便摸了二十几只，用衣襟兜着。

正准备起身，眼角余光瞥见水草丛中一抹银光。

是条巴掌大的鲫鱼，正懒洋洋地摆尾。

林砚屏住呼吸，慢慢伸手，但鱼很警觉，尾巴一摆便钻进了深水。他摇摇头，不以为意——有田螺和野菜，加上那块板油，今天的伙食有着落了。

回去路上，他特意绕到后山。山脚下有片竹林，这个季节笋子刚冒尖。他挖了两棵嫩笋，又折了几根竹枝——竹枝易燃，是引火的好材料。

回到那间破屋，日头已升到半空。

林砚将木桶里的碎肉猪皮倒进破陶盆，仔细检查。大多是肥肉碎，有些还带着皮，正是熬油的好材料。他将肥肉切成小块，猪皮则刮干净，单独放着——猪皮熬出的胶质，或许有其他用途。

然后他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

田螺用清水养在破碗里，滴了几滴从灶膛刮来的草木灰水——这能让田螺吐沙。野菜洗净，嫩笋剥壳切片。那块二两的板油，他切下一半，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好，挂在房梁上——防老鼠。另一半切成小丁，准备炼油。

一切准备停当，他才将注意力转向灶台。

昨晚糊的泥巴已经半干，屋顶不再漏风。但眼前的土灶，实在简陋得令人皱眉。

这是典型的农家土灶，用土坯垒成，只有一个灶膛，一个出烟口。灶膛大而浅，柴禾燃烧不充分，热量四散；出烟口直上直下，抽力不足，导致烟常倒灌。林砚上午生火时就发现，明明火不小，但锅热得慢，还熏得满屋是烟。

“热效率最多百分之十……”他估算着。前世在博物馆见过汉代陶灶的复原模型，那种有烟道、有炉箅的灶，热效率能到百分之二十以上。而现代农村的省柴灶，能达到百分之三十。

改良灶具，是眼下最迫切也最可行的技术革新。

他蹲在灶前，仔细测量。灶膛宽一尺二，深八寸，出烟口直径约五寸。没有炉箅，柴禾直接架在灶膛底，通风极差。

“需要缩小燃烧室，增加二次进风，改造烟道……”林砚用炭条在地上画草图。

原理很简单：燃烧需要空气，空气需要预热，烟气需要引导。传统土灶的问题在于，空气从灶门直接进入，冷空气降低了燃烧温度；烟气直上直下，没有充分利用热量就排走了。

他从院中搬来几块土坯——那是之前修墙剩下的。又和了一小盆泥，这次掺了更多的碎草，增加粘性。

改造从炉箅开始。没有铁条，他用几根粗细均匀的树枝并排架在灶膛下部，用泥固定，留下缝隙通风。这样柴禾架在树枝上，灰烬落下，空气从下方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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