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奴上门,初次交锋(1/2)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院外就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脚步声沉重,还夹杂着棍棒拖地的沙沙声。林砚刚熬好一锅野菜粥,正用木勺搅动,闻声动作一顿。
来了。
比预料的早。
他放下木勺,不慌不忙地盖上锅盖,理了理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青色长衫——这是秀才的标配,虽旧,但浆洗得干净。然后走到院中,在瘸腿的木凳上坐下,静静等待。
柴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昨日那个三角眼管家,而是个生面孔。三十来岁,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穿一身褐色短打,腰间扎着布带,手里拎着根齐眉棍。身后跟着三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堵在门口。
“林秀才,日子过得挺自在啊?”为首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清早还有粥喝?”
林砚抬眼,平静地看着他:“阁下是?”
“王家护院,王三。”汉子用棍子敲了敲手心,“奉老爷之命,来收租子。林秀才,三日之期已过半,钱粮可备好了?”
“备好了。”林砚淡淡道。
王三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他上下打量林砚,又瞥了眼那间破屋,嗤笑:“备好了?拿出来我瞧瞧。十二两银子,一个子儿不能少。”
“不是四两么?”林砚问。
“利滚利,今日已是十二两了。”王三理直气壮,“怎么,林秀才想赖账?”
林砚缓缓起身。他身材比王三矮了半头,也瘦弱得多,但站得笔直:“王管事,那日我已说过,家父景和十年二月初九病故,借据却是三月所立。此事有县衙户房存档可查,家父的死亡文书上应有日期。若王老爷坚持此据为真,不妨去县衙对质。”
王三脸色一沉。
他当然知道那借据是假的。老爷吩咐时说得明白,就是要用这假借据逼这穷秀才就范。原以为这书生软弱可欺,吓唬几句就能成事,没想到竟这般硬气。
“对质?”王三冷笑,“林秀才,你一个穷书生,也配跟老爷对质?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房契地契交出来,滚出林家村。否则……”他掂了掂手里的齐眉棍。
身后三个家丁向前逼近一步。
林砚神色不变,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王三不过三尺:“大雍律,生员见官不跪,非谋逆、杀人等十恶不赦之罪,不得用刑。王管事今日是打算私刑拷打秀才,还是打算强抢民宅?”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私刑生员,杖一百,流三千里。强抢民宅,杖八十,徒三年。王管事,你担得起么?”
王三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他一个粗人,哪里懂什么律法。但“杖一百”“流三千里”这些词,听着就吓人。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书生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少年,倒像是……像是老爷宴请时那些县衙里的师爷,看人时都带着算计。
“你、你少唬人!”王三色厉内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砚重复了一遍,话锋一转,“可那债是假的。王管事,你说,若我今日去县衙敲鸣冤鼓,告王老爷伪造借据、强夺田产,县尊大人会如何判?”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虽家道中落,但终究是生员,有功名在身。按律,生员涉讼,县衙需先行文提学道,再行审理。此事若闹大,惊动了州府学政,甚至……”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三额头冒出冷汗。他只是个护院,奉命办事,哪里想过这些弯弯绕绕。但林砚说的,听起来句句在理。若真闹到官府,老爷有县丞护着或许没事,但他这个动手的,怕是要成替罪羊。
“你、你……”王三一时语塞。
林砚却缓了语气:“王管事也是奉命行事,我不为难你。这样,你回去禀报王老爷,就说我林砚并非赖账之人。只是那借据确有疑点,需当面说清。三日后,我会亲自登门,与王老爷对质。如何?”
这是以退为进。
当面说清,就是要把事情摆到明处。王家再横,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秀才用强——至少明面上不敢。
王三犹豫不决。老爷交代的是今日必须拿到房契,可现在……
“三日后?”他咬牙,“老爷说了,今日必须有个交代!”
“交代我给。”林砚从怀中掏出那三十二文钱,用布包着,递过去,“这是我眼下全部家当,先抵作利息。余下之事,三日后我自会与王老爷分说。”
王三看着那几十文钱,气得发笑:“三十二文?你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林砚收回钱,平静道,“那便一文都没有。王管事今日若要强抢,尽管动手。只是明日县衙的鸣冤鼓响不响,就不好说了。”
空气凝固了。
三个家丁看向王三,等他发话。王三脸色青白交加,握着齐眉棍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动手?这书生说得对,私刑生员是重罪。不动手?回去怎么跟老爷交代?
僵持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王三终于恨恨地一跺脚:“好!就给你三日!三日后若再见不到银子,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转身要走。
“慢着。”林砚叫住他。
王三回头,眼神凶狠:“还有何事?”
“王管事今日踹坏我家柴门,不该赔么?”林砚指了指那扇歪斜的破门,“此门虽旧,却是家父所制。按市价,一扇柴门五十文,零头我不要,赔三十文即可。”
“你——”王三气得七窍生烟。
“不赔也行。”林砚淡淡道,“那便请王管事留下姓名,三日后我去县衙时,也好一并呈报——私闯民宅,毁人财物,按律该赔。”
王三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砚,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最终,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数了三十枚,狠狠摔在地上。
铜钱叮当乱响,滚得到处都是。
“我们走!”王三带着家丁,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远。
林砚站在原地,静静听着,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缓缓蹲下身,一枚一枚拾起那些铜钱。
三十文,加上原有的三十二文,现在有六十二文了。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体力透支。刚才那番对峙,看似镇定,实则耗尽了他病后初愈的精力。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着墙,慢慢走回灶边。锅里的野菜粥已经凉了,他重新生了把火,看着火苗在改良后的灶膛里欢快地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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