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皂角凝脂第一桶金(1/2)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砚推开柴门,深深吸了口气。高烧已退,虽然身体仍虚弱,但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走到院中,查看那些晾在破木架上的陶碗。
碗里的肥皂已经凝固成型了。
灰白色的膏体,表面光滑,边缘因冷却收缩而微微凹陷。林砚用手指轻轻按压,触感硬中带韧,像冷却的猪油。他挖了一小块,放在掌心揉搓,很快泛起细密的泡沫,带着淡淡的草木灰味和油脂香。
“成了。”他眼中闪过喜色。
虽然色泽不佳,也没有添加香料,但这确实是肥皂,去污力远超这个时代常用的皂角或草木灰。
他打来一盆清水,从灶膛抓了把灰抹在手上,又倒了点油污——那是昨日炼油时沾在陶罐上的。先用肥皂清洗,泡沫丰富,油污很快溶解。再用清水冲洗,双手干净清爽,连指甲缝里的污垢都洗掉了。
“去污力约是皂角的三倍,草木灰的五倍以上。”林砚评估着。更重要的是,这是固体的,便于携带和储存,一块能用许久。
他数了数,总共得了八块肥皂,每块有成人拳头大小。按记忆中的物价,镇上澡豆铺里最便宜的澡豆,一小块也要十文钱,且去污力远不如这个。富贵人家用的香胰子,更是要数十文乃至上百文。
“定价……五文一块?”林砚思忖。这个价格,普通农户咬咬牙也能买,而成本……那些碎肉猪皮花了五文钱,草木灰不要钱,人工不算,一块成本不到一文。
利润可观。
但问题在于销路。他一个秀才,不能抛头露面摆摊叫卖。且肥皂是新鲜事物,百姓未必敢买账。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
林砚收拾好肥皂,用干净的粗布包了四块,揣在怀里。又将剩下的四块用油纸包好,藏在炕洞深处——那里干燥,且隐蔽。
出门前,他看了眼米缸。空了。最后那点糙米给了赵婶,眼下家里只剩三个菜团子和一点猪油。今日若不能卖出肥皂换回粮食,明天就得饿肚子。
雨后的土路泥泞不堪。林砚小心地避开水坑,向村口走去。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多是老人和妇孺,挎着篮子去挖野菜。看见他,都远远避开,眼神复杂——有同情,有畏惧,也有疏离。
王家昨日上门的事,恐怕已传遍全村。在这乡野之地,地主就是天,谁敢得罪?林砚这个秀才虽有功名,但家道中落,又惹上王家,在村民眼中已是个灾星。
林砚神色平静,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千年历史看下来,人性本就如此,趋利避害,无可厚非。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李屠户的肉摊已经支起来了。今日肉不多,只有小半扇,案板旁围着的妇人也少——春荒时节,能吃得起肉的人家不多。
“林秀才。”李屠户看见他,点头招呼,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身子可大好了?”
“好多了,多谢李叔挂心。”林砚走近,从怀中取出一块肥皂,用布托着递过去,“昨日承蒙李叔相助,无以为报。这是我用那些碎料做的澡豆,洗手洗衣都好用,李叔若不嫌弃……”
李屠户愣了下,接过肥皂。灰白色的块状物,触手微凉,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油脂味和草木灰味。
“这是……澡豆?”他疑惑,“怎是这个模样?”
“改良过的。”林砚简单解释,“去油污极好,李叔平日操刀弄肉,手上沾油,用这个一洗便净。”
李屠户将信将疑,但还是舀了瓢水,将手打湿,用肥皂搓了搓。泡沫瞬间涌出,他惊讶地瞪大眼,又搓了几下,用清水冲洗。
一双常年沾满油污、指甲缝发黑的手,竟然洗得干干净净,连那股洗不掉的肉腥味都淡了许多。
“这、这……”李屠户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块肥皂,满脸不可思议,“神了!比澡豆铺里二十文一块的还好用!”
周围几个妇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真的假的?我看看……”
“李大屠的手真干净了!”
“林秀才,这玩意儿咋卖的?”
林砚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是谢礼,不卖。李叔觉得好用便好。”
“那怎么行!”李屠户是个实诚人,当即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这好东西,不能白要你的。十文够不?不够我再添!”
“李叔客气了。”林砚推辞,“昨日那块板油,已值这个价了。”
两人推让间,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挤进来,眼巴巴看着那块肥皂:“林秀才,这澡豆……真能洗干净衣裳?我家那口子在镇上粮铺做工,衣裳沾了米糠,咋洗都洗不净……”
林砚看向她,是村西头的张婶,丈夫在镇上做工,家里条件稍好些。
“应该可以。”林砚道,“油污米糠,都能洗。”
张婶咬了咬牙:“那……秀才公还有不?我买一块!十文是吧?我出!”
“我也要一块!”另一个妇人急忙道,“我家娃整天滚泥坑,衣裳难洗得很……”
“还有我!”
转眼间,几个妇人都要买。李屠户那块她们看见了效果,这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林砚却摇头:“今日只带了这一块,是给李叔的谢礼。诸位婶子若要,明日我多做些,五文一块,如何?”
“五文?”妇人们眼睛都亮了。镇上最差的澡豆也要十文,这玩意儿看着比澡豆还好用,竟然只要五文?
“当真?秀才公可别哄我们!”
“明日何时有?我定来买!”
林砚心中一定。有了李屠户这个“活广告”,肥皂的口碑算是打出去了。但他不打算在村里零售——太扎眼,且效率低。
“明日午后,我会托人带到村口。”林砚道,“诸位婶子到时来便是。”
应付完热情的妇人,林砚告别李屠户,向镇上走去。
青溪镇距林家村五里,土路泥泞,林砚走了一个时辰才到。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侧是商铺,街边还有些零散摊位。虽是春荒时节,但镇上毕竟比村里富裕些,街上行人不少。
林砚没去澡豆铺——那是竞争对手的地盘。他在街上慢慢走,观察着。
布庄、粮铺、杂货铺、铁匠铺、药铺……还有一家书肆,门面很小。街边有小贩叫卖青菜、鸡蛋、草鞋、竹编等物。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货郎身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挑着担子,两头是竹筐,筐里针头线脑、木梳镜子、糖块头绳,什么都有。货郎摇着拨浪鼓,慢悠悠走着,不时有妇人叫住他看货。
货郎走街串巷,接触人多,且不显眼。正是理想的中间人。
林砚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大哥,叨扰了。”
货郎停下,打量他,见他虽衣衫旧,但整洁,且是读书人打扮,忙放下担子回礼:“不敢不敢,秀才公有何吩咐?”
“想与大哥谈桩买卖。”林砚开门见山,从怀中取出一块肥皂,“此物名‘净衣皂’,洗衣去污极佳。我想托大哥代售,每块给你三文,你卖五文,如何?”
货郎接过肥皂,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澡豆?”
“类似,但更好用。”林砚指了指旁边茶摊,“可否借盆水一用?”
茶摊老板是个老头,见是秀才,爽快借了盆水。林砚从货郎担上取了块沾了灰的粗布,用肥皂搓洗,清水一冲,布块干净如新。
货郎眼睛亮了。
他走街串巷,最懂货。这玩意儿去污力强,又是固体便于携带,定好卖。且成本……三文一块,他卖五文,利润两文,虽不算高,但薄利多销,且是独门生意。
“秀才公有多少?”货郎问。
“眼下有四块。”林砚道,“若好卖,日后可常供。”
货郎沉吟片刻:“三文进,五文卖,利润薄了些。且这是新鲜物事,百姓未必敢买。这样,第一批我按三文收,但若好卖,日后得按两文五收。如何?”
林砚心中快速盘算。两文五,他仍有近两文利润,且能快速打开销路。
“可。”他点头,“但有一条件——大哥卖时,需说是‘青溪林氏秘制’,莫提我姓名。”
货郎了然。读书人卖这个,确实不体面。
“明白。”货郎很上道,“我就说是从州府贩来的新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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