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糖如雪,精盐似霜(1/2)
第三日清晨,林砚推开柴门时,门口放着一小捆柴。
干燥的松枝,捆得整齐,显然是有人特意放的。他环顾四周,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田埂上几个模糊的身影在劳作。
他没有动那捆柴,只是默默记下这份善意。
过去两日,肥皂的生意比预想的顺利。货郎李老四第二天就找上门,说四块肥皂半天卖光,要求再加十块。林砚连夜赶制,用新买的猪板油和积攒的草木灰,做出了十二块——多出的两块,一块给了李屠户抵代售费用,一块自己留着用。
十二块肥皂,进账三十六文。加上之前剩余的三文,现在他有三十九文现钱。此外,李老四还预定了下批二十块,说镇上几家饭馆的厨子试用后,觉得去油污极好,想长期采购。
生意在起步,但林砚清楚,肥皂的利润有限。一锅肥皂需熬煮两个时辰,费柴费力,且草木灰的碱度不稳定,成品质量参差。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技术门槛低,一旦被人瞧出门道,仿制很容易。
他需要更高利润、更难仿制的产品。
晨光中,林砚蹲在灶边,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思绪却飘远了。
大雍朝的糖和盐。
记忆里,市面上常见的糖是黑褐色的“石蜜”,乃甘蔗汁熬煮后直接结晶所得,杂质多,甜度低,且常有焦苦味。至于白糖,那是贡品级的奢侈品,只有宫中和顶级权贵才用得起。
盐更麻烦。大雍实行盐引制度,官盐由朝廷专卖,价格高昂,且掺杂泥沙,百姓苦之久矣。私盐泛滥,但品质更差,且买卖私盐是重罪。
“技术瓶颈……”林砚喃喃道。
他前世研究过古代制糖制盐工艺。白糖的关键在于“黄泥水淋脱色法”——这是明代才成熟的工艺,用黄泥水吸附糖浆中的杂质,反复淋洗,可得白糖。而精盐,核心是溶解、过滤、重结晶,去除杂质。
工艺原理他知道,但实际操作……
“得试试。”
喝完粥,林砚取出最后十文钱,向镇上走去。
青溪镇只有一家糖铺,门面不大,货架上摆着几种糖:最便宜的是黑褐色的糖块,五文一斤;稍好的是黄褐色的“沙糖”,八文一斤;最好的是浅黄色的“冰糖”,十五文一斤,只有富贵人家才买。
林砚买了二斤最便宜的黑糖,十文钱花光。又到杂货铺,借了杆秤,称了一斤粗盐——这是官盐,颗粒粗大,颜色灰白,夹杂着泥沙,售价十二文一斤,但他只剩三文,好说歹说,掌柜的赊给他半斤,三日后还钱。
抱着糖和盐回到破屋,林砚开始实验。
首先是糖。
他将黑糖敲碎,放入铁锅,加少量水,小火熬煮。糖块融化,变成深褐色的糖浆,冒着黏稠的气泡。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的甜香,但也夹杂着一股焦苦味——这是熬煮过度或杂质过多产生的。
林砚用破布过滤第一遍,滤掉明显的渣滓。糖浆颜色变浅了些,但仍是深褐色。
接下来是关键。他在院中挖了些黄土——不是随便什么土,是下层较细腻的黏土,晒干后捣碎,过筛,得到细土粉。将土粉装入一个破陶罐,罐底钻几个小孔,做成简易的“淋瓮”。
糖浆重新加热,趁热倒入淋瓮。土粉吸附糖浆中的色素和杂质,渗出的糖液颜色明显变浅。如此反复三次,糖液从深褐变成浅黄,最后变成淡琥珀色。
他将过滤后的糖液倒入一个浅陶盆,放在阴凉处自然结晶。
然后是盐。
粗盐杂质太多,直接食用有害健康。林砚将盐溶解在清水中,搅拌至完全融化,静置沉淀。泥沙沉底后,将上层清液小心舀出,用多层粗布过滤。
过滤后的盐水清澈透明。他重新加热,小火慢熬,水分蒸发,盐粒逐渐析出。关键在火候——不能太大,否则盐粒会变苦。他守在灶边,用木棍不停搅动,直到锅里出现细密的白色结晶。
将结晶捞出,铺在干净粗布上晾干。得到的盐雪白细腻,颗粒均匀,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做完这些,已近黄昏。
林砚累得几乎虚脱。高烧虽退,但身体还未恢复,这一日站了五六个时辰,此刻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墙上,看着那盆正在结晶的糖浆,和布上雪白的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虽然量少,虽然工艺粗糙,但确实成了。
白糖和精盐,在这个时代,是堪比黄金的硬通货。
他小心地舀起一点精盐,舌尖轻触。纯粹的咸味,没有苦味,没有涩味,没有泥沙的牙碜感。又掰下一小块糖结晶——还是糖浆状态,未完全凝固,但已经能尝出清甜,焦苦味几乎没有了。
“品质……至少是市面最好货色的三倍以上。”林砚评估着。
但问题来了:如何定价?如何销售?
糖还好说,只是食品。盐却是官卖,私自制售是重罪。虽然他制的盐品质远超官盐,但一旦被发现,王有德都不用动手,报官就能让他下狱。
“不能直接卖盐。”林砚自语。
至少不能以盐的形式卖。
他盯着那雪白的盐粒,脑中飞速运转。大雍盐法,官盐专卖,但允许民间以“酱”“豉”等形式间接用盐。或许可以……
一个念头闪过。
他起身,从墙角找出几个破陶罐,洗净晾干。又将昨日买的黄豆泡上——那是用最后三文钱买的,原本打算做酱。
天色渐暗,林砚点上油灯,继续干活。
黄豆泡发后,上锅蒸熟,摊开晾凉。加入炒熟的面粉、以及他刚制出的精盐,搅拌均匀,装入陶罐,密封发酵。
这是最原始的豆酱做法。关键在于盐——他的精盐纯度高,用量可比官盐少三成,但咸度足够,且无杂质异味,做出的酱品质会极佳。
“以酱代盐……”林砚盘算着。豆酱是民生必需品,家家要用,且不受盐法管制。用精盐制酱,成本低,品质好,利润空间大。更重要的是,酱是加工品,别人无法直接看出用了什么盐。
至于糖……
他看着那盆已开始结晶的糖浆,有了主意。
次日清晨,林砚再次来到镇上。
他没有去糖铺,而是去了镇东头的糕点铺“刘记”。铺子不大,但生意不错,柜台里摆着几样点心:芝麻饼、糖糕、蜜饯,还有颜色不一的“酥糖”。
掌柜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刘,正低头算账。
“刘掌柜。”林砚拱手。
刘掌柜抬头,见是个清瘦书生,虽衣衫朴素,但气度从容,忙起身还礼:“秀才公有何贵干?”
“想与掌柜谈桩买卖。”林砚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浅黄色的糖块,质地细腻,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
刘掌柜眼睛一亮:“这是……糖?”
“白糖。”林砚道,“掌柜可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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