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劣绅眼红,暗施诡计(1/2)
三日后,青溪镇的集市日。
天未亮,林砚就带着新制的二十块肥皂、五斤白糖和三罐豆酱,与李屠户一同前往镇上。晨雾中,两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货物用粗布盖着,在泥泞的土路上吱呀前行。
“秀才公,今日怕是不太平。”李屠户压低声音,“我昨儿在镇上听说,王有德前日去了县里,回来后召集了好些人,怕是……”
“知道了。”林砚神色平静。
他早有预料。肥皂生意渐起,白糖、精盐虽未直接露面,但刘记的点心和李记的酱品质突飞猛进,明眼人都能看出端倪。王有德盘踞青溪多年,耳目众多,不可能毫无察觉。
果然,刚到镇口,就察觉气氛不对。
往日集市日,镇口早该聚满赶早的农人,卖菜的、卖柴的、卖山货的,人声鼎沸。今日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巡街的衙役在闲逛,眼神不时扫过进镇的人。
“是县衙的快手。”李屠户脸色微变,“平日集市日最多两个,今日来了六个……”
快手,大雍州县衙门的差役,掌缉捕、巡查之事。青溪县衙有快手十二人,今日竟来了一半。
林砚不动声色,推车继续前行。到了往常摆摊的街角,却发现位置已被占——几个陌生的汉子支了个草鞋摊,货物寥寥,人却不少,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四周。
“那是王家的护院。”李屠户认出一人,“领头那个叫王彪,是王有德的远房侄儿,练过几手拳脚,在镇上有些恶名。”
林砚点头,推车转向,去了另一条稍偏的巷子。这里是集市边缘,人流少些,但胜在清静。
刚摆好摊,还没开张,麻烦就来了。
三个汉子晃悠悠走过来,为首的是个麻脸,歪戴帽子,嘴里叼着草根。走到摊前,一脚踢翻了摆肥皂的木盒。
“哟,卖什么呢这是?”麻脸斜着眼,“黑乎乎一块块的,是泥巴还是屎啊?”
肥皂滚了一地,沾满尘土。
李屠户怒起,被林砚按住。
“几位有何贵干?”林砚平静问。
“贵干?”麻脸嗤笑,“这条街,是我们彪哥罩着的。在这儿摆摊,问过彪哥了么?交钱了么?”
“集市摆摊,向无此规。”林砚道,“若诸位要收钱,可去请里正来,当面说清。”
“里正?”麻脸身后一个瘦子怪笑,“里正算个屁!在这青溪镇,彪哥的话就是规矩!识相的,交五百文保护费,麻溜滚蛋。不识相……”
他抄起摊上的一块肥皂,狠狠摔在地上。肥皂碎裂,溅得到处都是。
周围渐渐聚了些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林砚看着地上碎裂的肥皂,又抬眼看向三人。麻脸一脸得意,瘦子跃跃欲试,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壮汉,手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像是藏着短棍。
“五百文,我没有。”林砚缓缓道,“但几位若执意闹事,按大雍律,街市寻衅、毁人财物,杖二十,赔钱。诸位可想清楚了。”
“嘿!还搬出律法来了?”麻脸啐了一口,“老子就是王法!给我砸!”
瘦子伸手就要掀摊子。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响起:“住手!”
人群分开,刘记糕点的刘掌柜气喘吁吁跑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他挡在摊前,怒视麻脸:“王麻子,你干什么!”
麻脸显然认识刘掌柜,气势一窒,但随即又挺起胸:“刘胖子,不关你事!这穷秀才在这卖假货,我替天行道!”
“假货?”刘掌柜冷笑,从地上捡起一块肥皂,高高举起,“诸位乡亲看看!这是‘净衣皂’,洗衣去污,全镇谁不知道?我刘记用了林秀才的白糖,点心好吃了多少?李记用了林秀才的酱,味道鲜了多少?你王麻子说是假货,你有证据么?”
麻脸语塞。他本就是奉命捣乱,哪有什么证据。
刘掌柜不依不饶,又转向围观人群:“诸位!林秀才的肥皂,我刘记担保!若用着不好,尽管来我铺子退钱!还有这白糖、这酱,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有些人眼红,使下作手段,大家心里有数!”
人群骚动起来。
“刘掌柜说得对,那肥皂我家用了,真好!”
“李记的酱我也买了,是鲜!”
“王麻子平日里就游手好闲,定是有人指使……”
麻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见形势不对,咬牙道:“刘胖子,你非要趟这浑水?彪哥的面子也不给?”
“王彪?”刘掌柜冷笑,“你让他亲自来!我倒要问问,这青溪镇,是王法的青溪镇,还是他王彪的青溪镇!”
正对峙间,一阵锣声响起。
“让开!让开!”
两个快手分开人群,后面跟着个穿青色公服的中年人,蓄着山羊胡,正是镇上的税吏老周。
“吵什么吵?”老周板着脸,“集市之上,聚众喧哗,成何体统!”
麻脸眼睛一亮,忙上前:“周爷!您来得正好!这穷秀才在此售卖伪劣之物,我等劝阻,他还出言不逊!”
老周瞥了林砚一眼,慢悠悠道:“林秀才,可有此事?”
“并无。”林砚拱手,“学生在此售卖肥皂、白糖、豆酱,皆有实货,可验。此三人无端毁物、索要钱财,众目睽睽,可证。”
老周不置可否,走到摊前,拿起一块肥皂看了看,又打开一罐豆酱闻了闻,最后拈起一点白糖,在指尖捻了捻。
“东西嘛……倒是像模像样。”他拖长声音,“不过林秀才,你这糖……颜色如此洁白,市面上可没见过。还有这酱,咸得这般纯正,用的什么盐啊?”
这话问得刁钻。白糖工艺罕见,精盐更是敏感。
林砚面不改色:“糖乃家传秘法所制,以黄泥水淋之,去杂提纯。酱用官盐,有盐引为凭。周爷若疑,可查验。”
“查验自然要查。”老周捋着胡子,“不过嘛……今日有人举报,说你这肥皂、盐、糖,用了不干净的东西,用了会中毒。为保百姓安危,这些货,我先扣下,查明再说。”
说罢一挥手:“都搬走!”
两个快手上前就要搬货。
“慢着!”刘掌柜急了,“周税吏,无凭无据,怎能扣货?”
“怎么无凭无据?”老周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抖开,“这是苦主状纸!用了林砚的肥皂,浑身起疹!用了他的盐,上吐下泻!这还不是证据?”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字,还按了个红手印。
林砚扫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做好的局。王有德买通了人,伪造证据,再让税吏出面,以“疑似伪劣、危害百姓”为由扣货。一旦货被扣,调查可以拖上十天半月,到时候货坏了,生意黄了,谣言也传开了。
“周税吏。”林砚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既然有苦主,学生愿当面与他对质。此人何在?”
“这……”老周一愣,“自然是在家养病!”
“那便去他家中。”林砚道,“若真是学生之货有问题,学生愿赔钱、认罚。但若有人诬告……”他环视四周,一字一句,“按大雍律,诬告者反坐,杖八十,徒一年。伪造证据,罪加一等!”
老周脸色变了变。
他收了王家的钱,来走个过场,原以为这穷秀才好拿捏,没想到如此难缠。
“对!对质!”人群中有人喊,“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周税吏,带我们去看看苦主!”
“林秀才敢对质,心里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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