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县令赏识,拨云见日(1/2)
七月初三,县衙后堂。
周文远放下茶盏,看向垂手侍立的师爷:“林砚的案卷,调来了么?”
“调来了。”师爷将一叠文书呈上,“林砚,字守拙,景和九年入县学,十一年中秀才。父林大山,本县户房书吏,景和十年病故。母周氏,同年病故。家中有田两亩,房一间,别无恒产。去岁因欠租被地主王有德逼迫,大病一场,后性情大变,制肥皂、白糖,改良农具,名声鹊起。”
周文远翻看着案卷,眉头微皱:“性情大变?”
“是。”师爷低声道,“据邻里说,病愈后像是换了个人。从前只知埋头读书,不问世事。如今不仅精通农事、工匠,还懂经营,甚至……还练武。”
“练武?”周文远挑眉。
“是。他在村中训练乡勇,约三十人,每日操练。教的是改良后的太祖长拳,还有射箭、追踪等技。”师爷顿了顿,“县尊,此人……不简单。”
周文远沉默片刻,将案卷合上:“王有才那边,查清楚了?”
“查清了。王有才确是受其堂兄王有德指使。王有德入狱后,其子王福往州府去了三趟,应是见了通判王大人。王有才刁难林砚,是奉命行事。”
“王通判……”周文远冷哼一声,“手伸得真长,都伸到我青溪县来了。”
师爷欲言又止。
“说。”周文远道。
“县尊,王通判毕竟是齐党中人,又管着刑名。若真要为难林砚,怕是……”师爷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周文远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他在青溪任县令五年,被县丞王有德、王有才兄弟架空,政令不出县衙。直到林砚扳倒王有德,他才算真正掌权。于公于私,他都要保林砚。
但王通判是齐党干将,正五品,比他高两级。若真要撕破脸,他占不到便宜。
“林砚此人,你怎么看?”周文远忽然问。
师爷沉吟片刻:“有才,有胆,有心胸。制肥皂白糖,是为谋生;改良农具,是为惠民;训练乡勇,是为自保。步步为营,章法严谨。更难得的是,不居功,不敛财,所得利润大半分与匠人、乡邻。此子……所图非小。”
“是啊,所图非小。”周文远望向窗外,“一个十九岁的秀才,有这般心性手段,若为官,是百姓之福;若为敌……”他没说下去。
但师爷懂了。林砚这样的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尽早除去。没有第三条路。
“县尊打算如何?”师爷问。
“明日,请林砚来县衙。”周文远道,“本官要亲自见见这位‘林先生’。”
次日清晨,林砚接到县衙传唤时,正在后山坳看王大山训乡勇。
二十个精壮后生,赤着上身,在烈日下练箭。王大山要求极严,姿势不对,一藤条抽过去;呼吸乱了,罚扎马步半个时辰。但这些后生咬牙挺着,没人叫苦。
“林先生,县令大人有请。”衙役恭恭敬敬。
林砚点头,交代孙二狗几句,随衙役下山。
路上,他心中思量。周文远此时召见,无非几种可能:一是因王有才之事安抚他;二是看他才具,欲收为己用;三是忌惮他势力,欲敲打敲打。
无论哪种,他都要小心应对。
到了县衙,衙役引他至后堂。周文远已等在堂中,穿常服,未戴官帽,显得随和。
“学生林砚,拜见县尊。”林砚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周文远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林砚告罪坐下。有丫鬟上茶,是上好的龙井,香气袅袅。
“前日报名之事,让你受委屈了。”周文远开门见山,“王有才假公济私,本官已申饬了他。你放心,县试在即,无人再敢刁难。”
“谢县尊主持公道。”林砚道。
周文远摆摆手:“公道自在人心。本官为官一任,若连公道都给不了,这官不如不做。”他顿了顿,看向林砚,“倒是你,让本官刮目相看。制肥皂,改良农具,训练乡勇……一个书生,做这些,不觉得辱没斯文么?”
这话问得直白,也暗藏机锋。
林砚放下茶盏,平静道:“学生以为,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肥皂可洁净衣衫,农具可增产粮食,乡勇可保境安民。此三者,皆关乎民生。民生既安,斯文自在其中。若空谈诗书,不顾百姓死活,才是辱没斯文。”
周文远眼中闪过赞赏:“说得好。但本官听说,你训练乡勇,用的是军中战法。一个书生,学这些作甚?”
“乱世将至,防患未然。”林砚坦然道,“学生读史,见历代末世,皆因武备废弛,盗匪横行。青溪虽小,亦不可不防。乡勇练成,可护村,可巡夜,可缉盗。此乃保境安民之策,非为私利。”
“好一个保境安民。”周文远抚掌,“若天下读书人都如你这般想,何愁天下不太平?”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缓缓道:“林砚,你可知本官为何帮你?”
“学生不知。”
“因为本官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周文远转身,目光深邃,“本官也是寒门出身,苦读二十年,方中进士。初入官场,也曾想为民请命,匡扶社稷。可这官场……污浊啊。”
他叹了口气:“齐党、楚党、浙党,争权夺利,罔顾民生。宦官把持司礼监,蒙蔽圣听。地方胥吏与豪强勾结,盘剥百姓。本官在青溪五年,想做事,处处掣肘。直到你扳倒王有德,本官才真正掌权。”
林砚静静听着。
“所以,本官帮你,也是帮自己。”周文远走回座位,正色道,“八月县试,你务必高中。本官会向学政举荐你,助你府试、院试。但你也要答应本官一件事。”
“县尊请讲。”
“若他日高中,为官一方,莫忘今日初心。”周文远一字一句,“为民请命,匡扶社稷。可能做到?”
林砚起身,深深一揖:“学生谨记。”
“好。”周文远从案上取过一卷书,递给他,“这是本官当年科举时的笔记,或许对你有用。县试在即,你好生备考。至于王有才那边,本官自有计较。”
林砚双手接过,是一本手抄的《策论精要》,字迹工整,批注详尽。这是周文远二十年宦海心得,千金难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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