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劣绅报复,诬陷作弊(1/2)
八月十七,清晨。
贺喜的鞭炮声犹在耳畔,县衙的拘票已送到了林家村。
两个快手站在破屋前,面无表情地展开公文:“林砚何在?有人举报你县试舞弊,随我等回衙门问话。”
院外围观的乡民炸了锅。
“舞弊?放屁!林先生是案首,怎会舞弊!”
“定是有人眼红,诬陷!”
“青天大老爷,您要明察啊!”
赵婶扑上前就要理论,被张老根死死拉住。孙二狗等乡勇握紧了腰刀,怒目而视。快手下意识按住了刀柄,气氛骤然紧张。
“我随你们去。”林砚从屋里走出,神色平静。他换上了生员襕衫,戴方巾,一身清朗,“但请容我交代几句。”
快手对视一眼,点头。
林砚转向张老根:“张伯,我去去就回。您带着乡亲们,该下地下地,该做工做工,莫要生事。”又看向孙二狗:“二狗,约束好弟兄,不得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孙二狗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林砚这才转身,对快手道:“走吧。”
从林家村到县衙,十里路。沿途不断有乡民闻讯赶来,跟在队伍后面,议论声、咒骂声、哭声,汇成一片。到县衙时,身后已跟了数百人。
县衙大门紧闭,只开侧门。快手引林砚入内,身后乡民被衙役拦在门外。
“冤枉啊!林先生冤枉!”
“请青天大老爷明察!”
呼声震天。但厚重的朱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林砚被带到二堂。堂上,周文远端坐正中,脸色铁青。左侧坐着王学正,眉头紧锁。右侧坐着王有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堂下跪着三个书生,都是此次县试的考生,此刻瑟瑟发抖。
“林砚,有人举报你科场舞弊,可有此事?”周文远沉声道。
“学生冤枉。”林砚不卑不亢,“县试三场,学生皆凭真才实学,何来舞弊?”
“冤枉?”王有才嗤笑,指向堂下三人,“这三人俱是人证。李四,你说!”
跪在最前的书生抬起头,脸色苍白,不敢看林砚:“学、学生李四……与林砚同在天字号。第二场策论时,见、见他从袖中取出小抄……”
“小抄何在?”周文远问。
“被、被他销毁了……”李四颤声道。
“胡言!”王学正拍案,“考场之内,本官与周县令亲自巡查,何曾见有小抄?再者,林砚策论三千言,条理清晰,论据翔实,岂是小抄可成?”
“学正大人明鉴。”王有才拱手,“正因其文采斐然,才更可疑。一个十九岁书生,何来如此老练见识?必是早有准备,夹带入场。且——”他转向另两人,“你们说,考前林砚可曾与你们密谋?”
另两个书生忙道:“是、是……林砚考前找过我们,说、说若他得中,给我们每人十两银子,让我们、让我们在考场上照应……”
“荒唐!”周文远怒喝,“考场号舍隔开,如何照应?”
“这……”二人语塞。
王有才却不慌不忙:“虽不能直接照应,但可传递暗号,或代写文章。更可疑的是,林砚那篇策论,其中‘限田均赋’之说,与州府近日查获的一本禁书观点雷同。而那本禁书,有人举报,曾在林家村出现。”
他拍拍手。一个衙役捧上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本旧书。最上面一本,封面上写着《均田论》,作者署名“东山散人”。这是前朝一个改革派大臣的着作,因主张“限田”被定为禁书,私藏者流放。
“此书,是从林砚家中搜出的。”王有才盯着林砚,“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林砚看着那本书。他从未见过。这分明是栽赃。
“此书非学生所有。”他平静道,“学生家中藏书,皆有印记。请县尊查验,此书可有学生印章?”
周文远拿起书,翻看。书是旧书,但内页干净,无任何批注、印记。
“无印记,便能证明不是你的?”王有才冷笑,“你大可用无印之书,以防事发。”
“那学生倒要问问,”林砚转向李四三人,“你们说我舞弊,可记得我小抄内容?说我考前密谋,可知是何时、何地、有谁在场?”
三人语塞。李四结结巴巴:“小、小抄上写的是、是‘限田均赋’四字……时间、时间是七月初五,在、在镇东茶馆……”
“七月初五,学生在县学与教谕论经,有十数同窗在场,可作证。”林砚道,“至于‘限田均赋’四字,乃是学生策论核心,小抄若只此四字,有何用?再者——”他提高声音,“县试考场,搜身三遍,小抄如何带入?策论题目临时公布,小抄如何预作?”
句句在理,掷地有声。
王有才脸色一沉,正要开口,王学正却说话了。
“王县丞,”他缓缓道,“你说林砚舞弊,可有人证物证。但人证言辞闪烁,物证来历不明。依老夫看,此事疑点重重,需详查。然——”他顿了顿,“既有举报,按例,林砚的功名需暂革,待查清后再定。”
暂革功名!
这意味着,即便最后证明清白,这期间的府试、院试,林砚都参加不了。错过今年,就要再等三年。而三年间,足以发生太多事。
这是阳谋。明知是诬陷,但程序上,必须暂停功名,以待调查。调查可以拖上一年半载,到时候,林砚锐气已挫,人望已散,再想翻身就难了。
周文远握紧了拳。他看向王学正,眼中是询问。王学正微微摇头——这是朝中惯例,他虽为学正,也不能公然违例。
“林砚,”周文远艰难开口,“按例,你需暂革生员功名,居家待查。本官会尽快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堂上一片死寂。
林砚看着周文远,看着王学正,最后看向王有才。王有才眼中的得意,几乎掩饰不住。
“学生,领命。”林砚缓缓躬身。
他知道,此刻争辩无用。对方既然敢出手,必已做好完全准备。硬顶,只会给周文远添麻烦。
“退堂!”
林砚走出二堂,走出县衙。
门外,数百乡民还在等候。见他出来,一拥而上:“林先生,怎么样?”
“他们怎么说?”
“可是冤枉的?”
林砚看着这些殷切的脸,心中一痛。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诸位乡亲,县尊大人明察秋毫,定会还我清白。但按朝廷规矩,在查清之前,我的功名需暂革。这几日,大家莫要生事,该干什么干什么。林某,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我们信林先生!”
“定是那王有才陷害!”
群情激愤。但林砚知道,光愤怒没用。
他分开人群,往回走。身后,乡民们跟着,沉默着,像一道无声的洪流。
回到破屋,天已过午。
张老根、赵婶、孙二狗、王大山等人聚在院中,个个脸色铁青。
“林先生,咱们……”孙二狗咬牙,“不如夜里摸进县衙,宰了那王有才!”
“胡闹!”王大山呵斥,“宰了他,林先生就真完了。”
“那怎么办?就任他诬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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