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当堂对质，真相大白（1/2）
八月二十，县衙二堂。
天未亮，衙门外已聚了上千乡民。昨日县衙贴出告示，今日将重审林砚舞弊案，许百姓旁听。消息一夜传遍全县，连夜从各村赶来的乡民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开衙——”
卯时正，县衙大门轰然打开。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从大门一直排到二堂。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很快将二堂前的院子挤满，后来的只能扒在墙头、树上。
二堂内，气氛肃杀。
周文远端坐正中，面沉如水。左侧是王学正，神色凝重。右侧是王有才，嘴角噙着冷笑，但眼中有一丝不安——他没想到，周文远竟敢让百姓旁听。
堂下，林砚一身襕衫，平静站立。他身后跪着李四等三个书生，此刻抖如筛糠。更远处，站着陈铁匠、刘掌柜、李屠户，还有几个乡老——这是周文远特许的“民证”。
“带人犯！”周文远一拍惊堂木。
衙役将王有才的管家王福押上堂。王福面如死灰，一上堂就瘫倒在地。
“王福，本官问你，八月十六，你可曾去州府‘墨香书铺’，购得《均田论》一书？”周文远厉声问。
“小、小人……”王福哆嗦着，抬眼看向王有才。
“看本官！”周文远喝道。
王福一颤，伏地哭道：“小人、小人是奉老爷之命……老爷说，要寻一本禁书，栽、栽赃给林砚……”
“哗——”堂外哗然。
“肃静！”衙役高喊。
王有才猛地站起：“刁奴胡言！本官何时让你买书？！”
“老爷，您、您许我一百两银子，说事成后……”王福话未说完，王有才已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胸口：“狗奴才，敢诬陷本官！”
衙役忙上前拉开。王有才气喘吁吁，指着林砚：“定是你收买这刁奴，陷害本官！”
“王县丞稍安。”王学正缓缓开口，“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来人，传墨香书铺掌柜。”
一个干瘦老者被带上堂，正是书铺掌柜。他当堂作证，八月十六，确有一自称王福的人来买《均田论》，付了十两银子，他还记得那人左眉有颗痣——与王福吻合。
“人证物证俱在，王县丞还有何话说？”周文远冷冷道。
王有才脸色青白，强辩道：“便是我买了书，又如何？此书就不能是林砚所有？我不过是为查案……”
“查案需伪造物证？”周文远怒极反笑，“好，此事暂且放下。李四，本官问你，你说林砚舞弊，可敢当堂对质？”
李四早已吓傻，此刻涕泪横流：“大人、大人饶命！是、是王县丞逼我的！他抓了我娘，说我不作证，就、就不给治病……还、还许我二十两银子……”
“你胡说！”王有才目眦欲裂。
“肃静！”周文远一拍惊堂木，“张生，赵生，你们呢？”
张、赵二人连连磕头：“我等也是被迫！王县丞说，不作证就收我们的田，让我们全家饿死……还答应减三年租子……”
堂外，骂声四起。
“狗官！”
“陷害忠良！”
“请青天大老爷做主！”
王有才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他没想到，一夜之间，这些人证全反了口。
“王县丞，你还有何话说？”周文远声音冰冷。
“我、我……”王有才忽然指向林砚，“定是他收买了这些人！他一个穷秀才，哪来这么多钱？定是舞弊所得！”
这话已是胡搅蛮缠。但周文远知道，若不能彻底堵住他的嘴，此事还有反复。
“林砚。”他看向堂下。
“学生在。”
“王县丞说你舞弊，你可愿自证清白？”
“学生愿当堂重考。”林砚朗声道，“请县尊出题，学生在众人见证下作答。若文章不及县试之作，学生甘领舞弊之罪。若胜于前作，请县尊还学生清白，严惩诬告之人！”
“好！”周文远拍案，“取纸笔来！”
衙役抬上桌案，摆好文房四宝。王学正亲自出题——仍是“论流民之患”，但要求“限一炷香，三千言”。
一炷香，三千言。这是极苛刻的条件。寻常书生，一炷香能写千字已算神速。但林砚面色不变，拱手道：“学生请香。”
香点燃，青烟袅袅。
堂内堂外，上千双眼睛盯着林砚。王有才死死瞪着他，眼中满是怨毒——他不信，这穷秀才真能在众目睽睽下写出惊世文章。
林砚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停顿一瞬，然后，落笔如飞。
“臣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开篇与县试之文相同，但接下来，笔锋一转。
“然则今之流民，非独天灾，实乃人祸叠加，积重难返。臣尝访青溪乡野，见老农扶犁而泣，问之，曰：‘田归豪右，租重赋苛，虽丰年不得饱。’又见童子挖野菜充饥，问之，曰：‘父死徭役，母病无医。’此非一县之景，乃天下之缩影……”
他将这半年所见所闻，融入文章。赵婶的菜团子，张老根的眼泪，孙二狗们的期盼，王有德的贪暴，王有才的诬陷……一字一句，皆带血泪。
“臣以为，治流民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导之之策，在予民田，在轻赋税，在清吏治，在修水利。然此四策，行之甚难。难在既得利益阻挠，难在胥吏腐败推诿，难在朝廷政令不出京城……”
他直指要害，毫不避讳。
“然难行非不可行。臣请以青溪为试：清丈本县田亩，限占田之数；改革税赋，摊丁入亩；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招募流民，以工代赈。期以三年，若青溪流民不减，田赋不增，臣愿领欺君之罪！”
这是军令状。以青溪一县为试验田，赌上前程。
香燃过半，文已千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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