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乡试开考，才子云集（1/2）
十月十八，寅时三刻。
青州贡院外，灯笼如海。
数千考生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背着考篮，提着灯笼，在深秋的寒风中排成长龙。灯笼的光连成一片，照亮了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稚气未脱的，有沧桑满面的，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肃穆。
十年寒窗，尽在今朝。
林砚站在队伍中段，考篮放在脚边，里面是笔墨纸砚、三日的干粮、一罐清水。他穿着赵婶缝的棉袍，外面罩着襕衫，仍觉寒意透骨。陈书生等十余人聚在他身边，互相打气，但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兄，你说今年会出什么题？”
“管他什么题，凭真本事考便是。”
“我、我有些心慌……”
“深呼吸，静心。”林砚低声道，“就当我们还在县学，就当是寻常月考。”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心跳如鼓。乡试不同于县试，这是全省士子的较量，录取率不足一成。更关键的是，这场考试背后，牵扯着青州乃至朝堂的博弈。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两队兵卒持枪而出，分列两侧。接着是礼房书吏、学政衙门的官员，最后是主考官——布政使司右参议赵文渊，副主考提学副使钱谦。两人皆穿绯袍，面无表情，在灯笼光下显得威严森然。
“点名——”礼房书吏拖长声音。
队伍开始移动。考生们挨个上前，验看文书，搜身检查。搜得极严，发髻要解开，鞋袜要脱掉，衣缝要捏遍，连干粮都要掰开查看。有夹带的，当场被拖走，取消资格，哭声震天。
“林砚！”
“学生在。”
林砚上前，递上文书。书吏验看，又仔细搜身。棉袍的夹层被捏了又捏，考篮里的每样东西都仔细检查。足足一刻钟，才挥挥手：“玄字七十八号。”
“是。”
领了号牌，入龙门。贡院极大，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号舍，每间宽三尺，深四尺，高六尺，仅容一人一桌一凳。号舍无门，只挂布帘，上书“天地玄黄”等字号。
林砚找到玄字七十八号，掀帘入内。号舍狭小，但尚干净。有一桌一凳，一个炭炉——这是给考生烧水热饭用的，炭要自带。他将考篮放好，取出炭块，生火。炭烟呛人，但很快带来暖意。
卯时正，三声炮响。
“封场——”
贡院大门轰然关闭。从此刻起，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进出。数千考生，将在这方寸之地，决定命运。
“发题——”
衙役捧着试题，在各排号舍间巡走，将试题贴在布告板上。林砚望去，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题：
第一题：“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第二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第三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与县试题一模一样。
场中响起低低的抽气声。三道题都是《四书》中最常见的句子，看似简单，实则最难——要在数千份试卷中脱颖而出，需有新意，有深度，更要有胆魄。
林砚闭目沉思。
这三题，他在县试时已写过，但今日要写的，不能是简单的重复。他要借这三题，说出更深刻的话，既要让考官看到才学，又要让暗中的“贵人”看到抱负。
提笔，蘸墨。笔尖在宣纸上停顿一瞬，然后落笔：
“臣闻，治国如烹小鲜，不可不谨。今观天下，敬事者少，失信者多；节用者稀，奢靡者众；爱人者寡，虐民者繁。此非独官吏之过，乃制度之弊也……”
他从“制度”切入，指出当今之弊，根源在“田制不均，税赋不公，吏治不清”。要“敬事而信”，需清丈田亩，使税赋公平；要“节用而爱人”，需裁汰冗员，惩治贪腐；要“使民以时”，需改革徭役，以工代赈。
这是将儒家经典与实务改革结合，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可操作性。
写完第一题，日已近午。衙役送来午饭：两个杂粮馒头，一碗菜汤。林砚就着热水吃了，继续写。
第二题，他着重阐发“亲民”当为“新民”。如何新民？教以识字，授以技艺，予以恒产。他结合在青溪的实践：教农人改良农具，是授技；发还田产，是予产；在村口讲学，是教识。这些看似小事，实是“新民”之基。
“新民非空谈，在力行。一村新民，则一村治；一县新民，则一县安；天下新民，则天下平。”
第三题，他写得最用力。
“民为贵，非虚言也。今观青州，民何贵之有？田归豪右，身属徭役，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此非民贱，乃政之失也……”
他直指时弊，毫不避讳。提出三条对策：一，行限田，抑兼并；二，改税制，减负担；三，清吏治，惩贪腐。每一条都有具体方案，有数据支撑，有历史依据。
写到“限田”时，他笔锋一顿。这四个字，是禁忌。但他还是写下了，而且写得更深：
“或曰：限田触怒豪强，不可行。臣曰：不行限田，则流民日增，盗贼日众，天下将乱。乱而后治，所费十倍。孰轻孰重，智者自明。”
这是警告，也是预言。
三篇文章，洋洋洒洒五千余言。写完最后一个字，已是深夜。林砚搁笔，活动发僵的手腕。号舍内炭火已熄，寒意透骨。他裹紧棉袍，就着冷水吃了块干粮，和衣躺下。
远处传来咳嗽声，叹息声，还有压抑的哭泣。这狭窄的号舍，承载着数千人的命运，数千个家庭的期盼。
林砚闭目，却无睡意。他在想，此时贡院外，萧彻在做什么？是否已按计划出城剿匪？秦先生安排得如何？乡勇能否敌得过那些溃兵？
还有陈书生他们，考得如何？那些寒门士子，能否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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