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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改革盐法,利国利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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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五年,五月初一,青州盐课司衙门。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衙门前已挤满了人。不只有穿绸衫的盐商,戴方巾的士绅,更有许多短褐的百姓——扛着扁担的脚夫,拎着菜篮的妇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孩子挤在人缝里瞧热闹。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衙门口那面新立的木告牌,牌上贴着《青州盐政革新章程》,墨迹簇新,在晨光中清晰可辨。

识字的老先生被围在中间,一字一句地念:“……自五月初一起,青州行‘官督商销’新盐法。其一,设‘盐务总署’,统管盐场、盐仓、盐税。其二,废‘开中’,行‘票盐’:商贾纳粮一石于边,或纳银三两于官,得盐票一张,凭票可领盐一引。其三,定‘官价’:场价每引一两,售价每斤十文,全州划一,不得加价。其四,立‘巡盐队’,缉私盐,护商道……”

人群嗡嗡议论。

“每斤十文?比从前便宜了五文!”

“盐票不限量?那咱们小本生意,也能做了?”

“官价划一……那些奸商再不能看人下菜碟了!”

但也有疑虑的声音:“说得好听,能做得到么?从前也改过,没三个月就黄了……”

这时,衙门中门大开。

林砚一身青色官服,在萧彻、沈万三及新任盐务总署官员的簇拥下,走到台阶高处。他手中托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八个字:“官督商销,盐通天下”。

“诸位乡亲,”林砚朗声道,“今日,青州新盐法,正式施行!”

他侧身,指向身后——那里摆着三口大木箱。第一口箱敞开,里面是成捆的盐票,巴掌大小,桑皮纸印制,盖着盐务总署大印,编号、日期、面额,一应俱全。第二口箱是成串的铜钱,第三口箱是银锭,在晨光下泛着光。

“这三口箱,一箱票,一箱钱,一箱银,便是新盐法的根本。”林砚道,“从今日起,凡欲经营盐业者,无论大户小贩,皆可至盐务总署,纳银领票,凭票至盐仓领盐。领盐时,按官价结算,多退少补。贩盐途中,有‘巡盐队’护送,遇匪遇劫,官府赔付。至售卖时,须挂‘官盐’旗号,按官价十文一斤出售,不得擅自加价。若有违者,重罚;若有私盐,严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与民争利。但我问诸位:从前的盐,谁得了利?是那些手握盐引的豪商,是那些上下其手的官吏,是那些贩卖私盐的亡命徒!而百姓,吃的是掺沙的盐,付的是高价的银!今日这新盐法,争的不是民利,是豪强之利,贪官之利,匪徒之利!这利,争得对不对?”

“对!”人群爆发出吼声。

“我也知道,有人会说,此法行不通。”林砚继续道,“那我今日便立个规矩:但凡在青州境内,有官盐价超十文者,有领不到盐票者,有遭勒索刁难者,皆可至此衙门前,击这面鼓——”

他回身,亲手揭开衙门口一面蒙着红布的大鼓。鼓身朱漆,牛皮鼓面,旁悬鼓槌。

“此鼓一响,本官必亲自过问。查实,赏银十两;诬告,杖二十。诸位可敢作证?”

“敢!”

“好!”林砚转身,对身后的沈万三道,“沈员外,你为‘义商’,当为表率。今日第一张盐票,由你领。”

沈万三上前,双手捧上木盘,盘中是白银三百两——可兑盐票百张。新任盐务总署大使,是个四十来岁的清瘦书生,名唤方文谦,原是平阴县丞,因清廉勤勉被提拔。他当众验银,登记,开具盐票,又命人从盐仓提出百引盐,装车,由十名巡盐队员护送,出城贩售。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不过一刻钟。

“第二张,”林砚看向人群,“可有愿试者?”

一个矮胖汉子挤出人群,脸涨得通红:“小、小人愿试!小人李四,在城南开杂货铺,想、想顺带卖盐……”

“带了多少银?”

“三、三两……”李四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层层打开,是些碎银,还有些铜钱,数了数,正好三两。

方文谦不嫌少,照样验银,登记,开票——是一张盐票,可领盐一引。又命人从盐仓称出一引盐,用油纸包好,交到李四手中。

李四捧着那包盐,手在抖,忽然跪下,磕了三个响头:“青天大老爷!小人、小人也能卖官盐了!”

人群沸腾了。小商小贩涌上前,你一两,我二两,争相领票。盐务总署的吏员们忙而不乱,收银、登记、开票、发盐,流水般顺畅。偶有插队的,有争执的,巡盐队员立即上前维持秩序。

萧彻站在林砚身侧,低声道:“先生,此事成了。”

“才刚开始。”林砚目光望向远处,“要看能否持久。”

五月初十,青州境内十三县,同步施行新盐法。

林砚将盐务总署骨干分派各县,每县设“盐务分署”,由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主事。又抽调护卫营三百人,组建“巡盐队”,分驻各要道、码头、关隘。更关键的是,他制定了严密的监督制度:

其一,账目公开。各县盐务分署,每日收银、发盐数量,当日张榜公布。每月汇总,报盐务总署,总署再报巡察使府。任何一环对不上,立即核查。

其二,价格监控。每县设“盐价牌”,立于市口,明码标价:十文一斤。有高者,百姓可报,查实,罚没十倍,赏报者。有低者——那必是私盐,查实,重罚。

其三,盐票防伪。盐票用特制桑皮纸,以密纹印刷,盖总署、分署双印,票号唯一,领用登记。伪造者,斩。

其四,奖惩分明。官吏廉洁勤勉者,升;贪墨怠惰者,黜。商贩诚信经营者,褒;掺假抬价者,罚。

制度是冷的,但效果是热的。

到五月底,青州盐市焕然一新。

官盐铺子如雨后春笋,遍布城乡。铺前挂着统一的“官盐”蓝旗,柜台上摆着标准秤,盐是雪白的海盐,颗粒均匀,绝无掺沙。价格死死钉在十文,童叟无欺。百姓拎着瓦罐、布袋来买盐,不再需要看掌柜脸色,不再需要担心短秤。

更让百姓欣喜的是,盐税降了,盐税却增了。

从前盐价高,百姓吃不起,只能买私盐,或干脆不吃。如今盐价低,家家吃得起,销量暴增。从五月到六月,青州官盐销量,从每月三万引,涨到每月五万引。盐税从每月不足两万两,涨到每月三万两——因销量大增,薄利而多销。

“林大人,”方文谦捧着账册,手在抖,“照此势头,今年青州盐税,可望突破四十万两,比定额多十万两!”

林砚却问:“盐场、盐工如何?”

“好,好得很!”方文谦激动道,“从前盐工苦,工钱低,还常被克扣。如今定了‘工价’,煮盐一石,给钱五十文,当日结算。又设‘盐工社’,管饭、管医,盐工干劲十足,产量也增了三成!”

“私盐呢?”

“绝迹了。”方文谦笑道,“官盐价低,质好,谁还买私盐?那些私盐贩子,有的改行,有的投诚,成了巡盐队的眼线。上月剿了三处私盐窝点,都是陈年旧案了。”

“好。”林砚点头,“但不可松懈。盐利之大,如肥肉诱蝇。今日我们断了他们的路,明日他们必想新法子。盯紧了,尤其是那些大盐商,那些与齐党有牵连的。”

“是!”

六月初,济南府。

布政使司后堂,赵文渊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好个林砚!好个官督商销!”他面目狰狞,“这是要断所有人的财路!”

下首坐着几个心腹官员,还有两个大盐商,皆是面色灰败。

“赵大人,”一个盐商哭丧着脸,“青州盐价十文,咱们的盐卖十五文都无人问津。这个月,济南盐市销量减了四成!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是啊,青州盐还往周边州县流,临沂、泰安,都受影响。百姓都说,要去青州买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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