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青州大治,根基稳固(1/2)
景和十五年,十月十五,霜降。
青州城从四更天就醒了。不是被更夫的梆子惊醒,而是被一种温厚而蓬勃的声响唤醒——那是千家万户开门的吱呀声,是早市摊贩卸门板的哐当声,是独轮车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是主妇在井边打水时的说笑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不喧闹,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安稳。
赵婶挎着竹篮,走在去早市的路上。篮里是二十个铜钱,是昨日给军器监洗衣的工钱。天还蒙蒙亮,但街道两旁的铺子已陆续开张。绸布庄的伙计在卸门板,当铺的朝奉在擦柜台,药铺的小学徒在洒扫门前。最热闹的是米行——三开间的门面,门口摆着三座大木斗,斗沿被摸得油亮。斗里堆着新米,白花花,亮晶晶,散发着秋收后特有的清香。米价牌上写着:上等白米,每斗五十文。
赵婶在米行前停了步。五十文,比三年前便宜了二十文。那时节,一斗糙米就要七十文,还掺着糠。她记得清楚,前年这时候,她抱着病重的儿子,在米行前跪了半个时辰,求掌柜赊半斗米救命。掌柜的啐了一口:“滚!赊给你,我喝西北风?”
如今,她数出三十文,买了半斗上等白米。伙计用簸箕舀米,堆尖,还多抓了一把:“赵婶,您拿好。林大人说了,不短斤,不加价。”
赵婶道谢,眼眶有点热。她又买了半斤盐——十文,用油纸包得方正。割了半斤猪肉——四十文,肥瘦相间。最后在菜摊称了两棵白菜,五文。篮满了,钱还剩五文,她想了想,去街角买了两个芝麻烧饼,热乎乎的,准备带给在盐场做工的侄儿。
这样的清晨,在青州十三县同时上演。
辰时,巡察使行馆。
大堂里,十三县的县令、主簿、典史,济济一堂。每人面前摆着一本蓝皮册子,封面上写着“景和十五年度青州政绩总览”。册子不厚,但内容沉实。
林砚站在堂上,身后是一面巨大的木板,板上用炭笔列着表格,填着密密麻麻的数字。萧彻端坐正中,神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光芒。
“诸位,”林砚开口,声音清朗,“自景和十四年七月殿下巡察青州,至今一年又三月。今日,我们来看看,这一年多,青州变了多少。”
他拿起细木棍,点在表格第一行。
“人口。景和十四年初,青州在册户十二万三千户,口五十八万。今岁秋后重核,实有户十三万八千户,口六十五万。增户一万五,增口七万。何故?”他自问自答,“因流民归籍,因生齿日繁,更因——百姓活得下去了。”
堂下众人微微点头。逃荒的回来了,饿死的少了,新生孩童多了。这是最硬的道理。
“田赋。”木棍移到第二行,“清丈田亩后,实有田二百八十万亩,比旧册多出四十万亩。去岁征粮三十万石,今岁征粮四十万石,增三成。然田赋率未增,反从亩征一斗降至八升。赋增而民不苦,何故?因隐田尽出,因吏治稍清,因——百姓肯纳粮了。”
几个县令面露愧色,又带欣慰。清丈田亩时,他们压力最大——要得罪乡绅,要顶住压力。但如今,田赋足了,百姓负担轻了,他们腰杆也直了。
“盐税。”木棍点下,“去岁实收十八万两,今岁至九月,已收三十万两,预计全年可收四十万两。盐价从每斤十五文降至十文,而盐税反增。何故?因新法行,私盐绝,民得食廉盐,官得足税课。”
新任盐务总署大使方文谦起身,躬身道:“此乃殿下圣明,林大人筹划之功。”
“非一人之功。”林砚摆手,“是诸位同心,百姓协力。”
“水利。”木棍继续,“修安澜堤十八里,清河渠五十里,挖塘蓄水百处。去岁水患,淹田十万亩。今岁汛期,无一处溃堤,反因水利得溉田三十万亩,增粮五万石。”
“吏治。”木棍重重点在第五行,“查处贪腐官吏四十七人,追缴赃银八万两。空缺职位,拔擢寒门士子、清廉吏员三十二人。设‘考成法’,优者奖,庸者汰。今青州官吏,不敢说个个清廉,但伸手的少了,做事的多了。”
堂下一片肃然。在座的,有旧吏,有新官,但都经历过这场整顿。有人庆幸自己守住了底线,有人后怕自己差点踏错。
“军备。”木棍移到最末一行,“护卫营扩至千人,皆披甲执锐,月操不辍。剿匪三次,平黑风岭,灭黄花荡,清卧牛山,境内匪患几绝。更建军器监,制新械,储武备。今之青州,可战之兵三千,守土之民百万。”
萧彻缓缓起身,走到堂中。
“这些数字,是死的。”他环视众人,“但本宫知道,每个数字后面,是活生生的人,是百姓的笑脸,是孩童的哭声,是老者的叹息。本宫更知道,这些数字,是用诸位的汗水,用百姓的信任,用——鲜血换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黑风岭剿匪,死三人。修安澜堤,垮方一次,死五人。清丈田亩,有胥吏被乡绅所伤。整顿盐政,有巡盐队员遇袭。这些人的名字,本宫记得。他们的家人,本宫养着。为什么?因为青州今日之治,是他们用命铺的路。”
堂下一片寂静,有县令抹了抹眼角。
“但还不够。”萧彻话锋一转,“青州大治,只是开始。本宫要的,不是一州之治,是天下之治。然天下之大,非一日可平。我们需脚踏实地,从青州做起,从今日做起。”
他走回座位,对林砚点头。
林砚会意,道:“今岁冬,有三大事。一,清丈全州山林,凡无主之山,收为官有,募民植树,二十年后,成材之木,三成归民,七成归官,永为公产。二,设‘慈幼局’,收养弃婴、孤儿,教以识字、手艺,男童十六,女童十四,方可出局。三,建‘青州文库’,收民间藏书,雇人抄录,寒门士子可借阅,分文不取。”
众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这三件事,不直接生利,但功在长远。山林是留给子孙的产业,慈幼是给孤儿的活路,文库是给寒门的阶梯。这是百年大计。
“所需钱粮,”林砚道,“从今岁盈余中出。清丈山林,需各县协助。慈幼局、文库,需地方乡绅捐资。诸位回去,细细筹划,十日内报上章程。”
“是!”
议事毕,已过午时。
众人散去,行馆后园,只余萧彻与林砚二人。石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壶浊酒。秋阳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光影。
“先生,”萧彻举杯,“这一年多,辛苦你了。”
“殿下更辛苦。”林砚举杯相碰。
两人对饮,沉默片刻。秋风过处,落叶簌簌。
“京中来信,”萧彻放下酒杯,“父皇病重,已三日未朝。太子在榻前侍疾,二哥频频入宫,四哥闭门不出。朝中,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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