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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辞别青州,踏上征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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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卯时初,青州北门外。

天是蟹壳青的,残星未褪,一弯瘦月斜挂西天。昨夜又下了一场薄雪,官道两旁的田野、屋舍、枯树,都覆着一层茸茸的素白。空气清冽如刀,吸一口,肺腑生寒。

但冷,挡不住人。

从城门到十里长亭,再到更远处的官道拐弯,黑压压站满了人。没有喧哗,没有拥挤,百姓们自发站在道路两侧,老人拄着拐杖,妇人牵着孩童,汉子们沉默地垂手而立。他们呼出的白气汇成一片朦胧的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有人挎着竹篮,里面是新蒸的馍馍、煮熟的鸡蛋;有人抱着陶罐,是自家腌的咸菜、晒的腊肉;更有几个老者合力抬着一口小缸,缸里是昨夜就熬上的羊汤,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赵婶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个蓝布包袱,包袱皮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挺直了腰,望着城门方向。她身旁是张老根,老汉穿着过年才舍得穿的新棉袄,双手拢在袖中,嘴唇紧抿。孙二狗带着一百名乡勇,在人群外维持秩序,这些汉子皆着青色战袄,腰挎长刀,神情肃穆,与身后万千百姓的质朴形成奇特的呼应。

辰时正,城门缓缓开启。

先是两列骑兵鱼贯而出,共五十骑,皆是护卫营精锐。马是清一色的青骢,鞍鞯齐整,骑士背插认旗,上书“巡察使府”。马蹄踏在薄雪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接着是车驾。三辆青幄马车,无纹无饰,朴素得像个寻常商队的车驾。但百姓们知道,中间那辆车上,坐着七皇子萧彻与林砚。车后又有五十骑,然后是二十辆大车,载着行李、书册、以及进京“打点”的各色土产——青盐、海货、山珍、布匹。最后是百名步卒,五人一排,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车队在长亭前停下。

车帘掀开,萧彻先下车。他今日未着皇子服色,而是一身月白箭袖,外罩玄色大氅,玉冠束发,显得清瘦而英挺。他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百姓,缓缓抱拳,深揖。

百姓们纷纷跪倒,如风吹麦浪。没有山呼,只有压抑的哽咽、低低的啜泣。

林砚随后下车。他穿着那件赵婶缝制的棉袍,外罩青色官服,腰佩长剑,肩上披着萧彻所赠的狐皮斗篷。他比一年前高了些,也瘦了些,但眉宇间的青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像鞘中的剑,收敛了锋芒,却更让人不敢逼视。

他走到赵婶面前,接过那个蓝布包袱。包袱很轻,他打开一角,里面是两双崭新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细得像芝麻。

“路上穿,”赵婶声音发颤,“天冷,别冻着脚。”

“谢赵婶。”林砚将包袱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又走到张老根面前。老汉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匕身乌黑,鞘是牛皮旧了,但擦得锃亮。

“这是俺爹留下的,跟了俺四十年。”张老根将匕首塞进林砚手中,“京城那地方,虎狼多。带上,防身。”

林砚握紧匕首,匕柄还带着老人的体温:“老丈保重。”

“俺等着您回来,”张老根眼眶红了,“等着您带青州百姓,过更好的日子。”

林砚重重点头。

他转身,走到乡勇队列前。孙二狗出列,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面叠得方正的小旗。旗是青色的,上书一个“林”字,字迹朴拙,但一笔一划透着力道。

“大人,”孙二狗声音哽咽,“这是弟兄们连夜赶制的。您带上,到了京城,挂在住处。让京城那些人看看,咱们青州,有人在!”

林砚接过旗,展开。青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个“林”字,如刀似剑。

“好。”他将旗仔细叠好,收入怀中,“我不在时,青州就交给你们了。”

“人在城在!”百名乡勇齐吼,声震云霄。

萧彻走到林砚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百姓:“诸位乡亲,请起。”

百姓们缓缓起身,雪地上留下无数膝盖的印痕。

“孤与林先生此去京城,是为青州谋个前程,为大雍谋个将来。”萧彻声音清朗,在寂静的晨空中传得很远,“短则三月,长则半载,必当归来。在此期间,望诸位各安本业,勤耕苦读,守好咱们青州这片基业。若遇不公,若遭欺凌,记住,孤与林先生,永远是你们的倚仗!”

“谢殿下!谢林大人!”

呼声如潮,久久不息。

萧彻对林砚低声道:“先生,该走了。”

林砚最后望了一眼青州城。城墙在晨光中显出古朴的轮廓,城门楼上“青州”二字,在薄雪映衬下,格外清晰。这座城,他来得狼狈,走得荣耀。这座城,给了他根基,给了他舞台,给了他百万百姓沉甸甸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登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但隔绝不了那万千道目光。

“起程——”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百姓们跟着车队,送了一程又一程。从长亭送到五里坡,从五里坡送到十里铺。有孩童追着马车跑,被大人拉住;有老者跪在道旁磕头,额头抵着雪地;有妇人将准备好的吃食塞给护卫,护卫推辞不过,红着眼收下。

直到车队转过山坳,再也看不见了,百姓们还站在雪地里,久久未散。

赵婶忽然蹲下身,捂着脸,肩头剧烈颤抖。张老根扶起她,老泪纵横:“会回来的,林大人会回来的……”

车内,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但林砚觉得冷。那种冷从骨缝里渗出来,炭火也烤不暖。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田野、村落、树林,都覆着雪,一片素白,干净得刺眼。

“先生,”萧彻递过一杯热茶,“喝口茶,暖暖。”

林砚接过,茶是青州产的炒青,微苦,回甘。他慢慢啜饮,热气顺喉而下,稍微驱散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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