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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夺嫡愈烈,杀机四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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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卯时三刻,午门外。

天是铁青的,雪后初霁的晨光还未刺破云层,只在东边天际染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午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官员,绯袍、青袍、绿袍,按照品级跪成整齐的方阵。寒风如刀,卷着残雪扫过广场,官帽上的璎珞、朝珠、补子瑟瑟发抖,但无人敢动。

今日是大朝会。自景和帝病重以来,已有月余未举行这般正式的朝会。此刻,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皆需到场。而这场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萧彻跪在皇子班列的最末。他前面是太子萧恒、二皇子萧锐、四皇子萧铮。太子跪得端正,但肩背微驼,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连月侍疾,这位年近三十的储君已形销骨立。二皇子跪得笔直如枪,一身绯色蟒袍衬得他面色红润,顾盼间鹰视狼顾,手按在腰间玉带上,那玉带的扣是虎头吞口,狰狞毕露。四皇子跪姿最松弛,甚至微微侧身,与跪在后排的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温润如春水,但春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咚——咚——咚——”

景阳钟响,九声。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肃静:“百官入朝——”

队列蠕动,如一条巨蟒,缓缓游入午门。穿过长长的御道,过金水桥,入奉天门,最后在奉天殿前的丹陛下重新跪定。奉天殿巍峨如天宫,重檐庑殿顶上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檐角蹲着的十只脊兽沉默地俯视着芸芸众生。

“陛下驾到——”

又是一声长喝。八个太监抬着肩舆从殿后转出,舆上坐着景和帝。他裹在明黄团龙锦被中,只露出一张枯槁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呼吸时胸膛起伏剧烈,像个破风箱。左右各有一名太医随侍,手中捧着药罐、银针。

百官山呼万岁,声震殿宇。但呼声里,有多少真心,多少敷衍,只有天知道。

萧彻抬头,望着龙椅上那个垂死的老人。这是他自离京后,第一次见到父皇。一年半前离京时,父皇虽已显老态,但尚有精神,会在御书房考较他功课,会因他答得好而露出笑容。如今,那笑容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平身。”景和帝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太监传话:“陛下有旨,平身——”

百官起身,肃立。殿内死寂,只有景和帝压抑的咳嗽声,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有事……早奏。”景和帝喘着气说。

短暂的沉默后,左都御史高拱出列,捧笏躬身:“臣有本奏。山东巡抚赵文渊,贪墨盐课,勾结齐党,纵容豪强,逼死人命。臣已查实,证据确凿,请陛下下旨,革职查办!”

话音未落,严嵩出列,声音平稳:“高大人所言,恐有不实。赵文渊在山东多年,政绩斐然,去岁山东盐税增收三成,此乃有功。所谓贪墨,不过是些常例往来,官场惯例,何足深究?”

“惯例?”高拱怒目,“严阁老所谓惯例,便是年年亏空盐税八十万两?便是纵容刘百万之流逼死民女?便是将见义勇为的秦烈污为要犯?此等惯例,乃国之蛀虫,民之祸害!”

“高大人!”严嵩提髙声音,“赵文渊之事,自有都察院、刑部核查。然老臣要问,那秦烈擅杀士绅,目无王法,高大人为何一味偏袒?莫非因他是青州林砚所救,便法外开恩?”

矛头直指林砚。殿内气氛骤然紧绷。

萧彻握紧笏板,手背青筋暴起。林砚跪在最后排的举子班列中——因是今科应试举人,特许参加朝会观礼。此刻他垂首跪着,看不清表情。

“严阁老此言差矣。”徐阶出列,声音温和,“秦烈一案,臣已调阅卷宗。刘百万为祸乡里,罪证确凿。秦烈为民除害,情有可原。至于林砚——”他顿了顿,“林砚在青州行新政,安民生,增税赋,剿匪患,有功于国。陛下,老臣以为,当赏,非罚。”

“徐阁老!”二皇子萧锐忽然开口,声如洪钟,“林砚在青州,擅改盐法,私练甲兵,结交商贾,收买民心。此等行径,岂是臣子所为?儿臣听闻,青州百姓只知有林砚,不知有朝廷;只知有七弟,不知有父皇!此乃大不敬!”

这话极毒。殿内一片吸气声。

萧彻出列,跪地:“父皇明鉴!儿臣在青州,谨守本分,所行诸事,皆为民请命,为朝廷分忧。林先生辅佐儿臣,推行新政,皆为解民倒悬,绝无不臣之心!”

“七弟何必紧张?”四皇子萧铮轻笑,声音温润,“二哥不过是道听途说。只是……”他话锋一转,“林砚在青州所为,确有些越界。盐法乃国之大政,岂可擅自更改?练兵更是敏感,无兵部调令,私练千人,此乃大忌。七弟年轻,或是一时不察,被小人蒙蔽。”

句句为萧彻开脱,字字将林砚往死路上逼。

林砚终于抬头,朗声道:“臣林砚,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这个跪在最后排的青衫举子,此刻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望向龙椅。

“准。”景和帝喘息道。

“臣在青州,行盐政改革,是因旧法败坏,私盐横行,民不得食廉盐,国不得收足税。改行盐票法后,青州盐价降五成,盐税增五成,百姓称颂,国库充盈。此乃臣改法之由。”

“臣练护卫营,是因青州匪患猖獗,卫所废弛,百姓不堪其扰。练兵三月,剿灭三处匪巢,境内得安。所练之兵,皆在册,皆食朝廷粮饷,绝无私兵之说。”

“臣结交商贾,是为以商养政。修堤筑坝,以工代赈,皆赖商贾捐资。今青州仓廪充实,路不拾遗,此非臣一人之功,乃殿下圣明,百官用命,百姓协力之果。”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然臣之所为,确触犯某些人利益。故臣自离青州,一路遭遇刺杀三次,毒杀一次,诬告无数。今日朝堂之上,更有人欲置臣于死地。臣不畏死,但有一问——”

他环视殿内,目光扫过严嵩、二皇子、四皇子:“若行新政为民,是有罪;若剿匪安民,是有罪;若增税强国,是有罪。那敢问诸公,何谓忠?何谓奸?莫非坐视百姓流离,坐视国库空虚,坐视江山倾颓,方是忠臣?”

殿内死寂。炭盆里的火舌疯狂跳动,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放肆!”二皇子暴喝,“小小举子,也敢妄议朝政!来人,拖出去!”

“慢。”景和帝忽然抬手,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太医慌忙上前拍背,喂药。良久,他才缓过气,浑浊的眼睛看向林砚,又看向萧彻,最后,扫过太子、二皇子、四皇子。

“老七,”他嘶哑道,“你在青州……做得不错。”

只一句,石破天惊。

二皇子脸色骤变。四皇子笑容僵在脸上。严嵩垂首,看不清表情。徐阶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林砚,”景和帝继续道,“你的新政……朕,知道了。继续做。至于刺杀……”他喘了口气,“高拱,你查。查出来,该杀,杀。”

“臣,遵旨。”高拱躬身,眼中精光一闪。

“退朝……”景和帝疲惫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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