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会元及第,名动京华(1/2)
三月廿一,卯时初,铁狮子胡同。
天还黑着,但整条胡同已醒了。不是被鸡鸣唤醒,而是被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寂静唤醒。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条缝,门后是窥探的眼睛。街坊们昨夜就听到风声——今科会元,是住在这条胡同的那个青衫举子,那个深居简出、却让二皇子府送棺材、让司礼监掌印亲自下帖的林砚。
林砚站在院中那株老槐下,仰头望着枝桠间残留的星子。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背挺得笔直,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个补丁,是赵婶缝的,针脚细密。秦烈按刀侍立在他身后三步,呼吸压得极低,耳朵竖着,听着远处街面每一丝异响。
萧彻从正堂走出,也站在檐下。他换了身杏黄常服——这是皇子在正式场合的服色,但未戴冠,只以木簪束发。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说什么呢?该说的,昨夜已说尽。此刻,只剩等待。
“咚——咚——咚——”
远处传来净街鞭声,接着是整齐的脚步声。是五城兵马司的兵卒在清道。胡同口已有衙役设下路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更远处,隐隐传来锣鼓声,由远及近。
来了。
秦安匆匆从门外进来,声音发颤:“大人,报喜的队伍……到胡同口了。前头是礼部的官员,捧着金花、红绸;后头是教坊司的乐工,吹着唢呐,打着鼓;再后是京兆尹衙门的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队伍……足有半里长。”
林砚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萧彻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先生,这一步,我们走出来了。”
“只是第一步。”林砚道。
话音未落,胡同口已传来震天的锣鼓声。接着是礼部赞礼官拖长的高喝:
“捷报——庚子科会试,金榜题名!第一名会元——青州府林砚,林老爷高中——”
“捷报——”
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在清晨的胡同里回荡,撞在两侧高墙上,激起嗡嗡的回响。整条胡同的门全开了,街坊们涌到门口,踮脚张望。有老者颤巍巍作揖,有孩童兴奋地尖叫,更有妇人抹着泪——这条沉寂多年的胡同,竟出了个会元!
报喜的队伍已到宅门前。当先是个绯袍官员,四十来岁,面白微须,是礼部仪制司郎中。他下马,对林砚躬身:“下官礼部仪制司郎中周文彬,奉旨报喜。恭喜林会元!”
身后,两个书吏捧上金花、红绸、银牌。金花是赤金打制,花蕊处嵌着米粒大的珍珠;红绸是杭州贡缎,光滑如水;银牌巴掌大,刻着“景和十六年庚子科会元林砚”,背面是礼部大印。
林砚躬身接过:“谢陛下隆恩,谢诸位大人。”
赞礼官高喝:“请会元公簪花披红——”
乐工们卖力吹打,唢呐声冲天。林砚戴上金花,披上红绸,那身半旧青袍在红绸映衬下,反而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质朴。他转身,对萧彻深揖:“谢殿下栽培。”
萧彻扶起他,眼圈微红:“是先生自己挣来的。”
这时,胡同外已人山人海。闻讯赶来的百姓挤满了街面,个个伸长了脖子,要看看这会元公是何模样。有士子挤在人群中,高声议论:
“这就是林砚?看着好年轻!”
“听说才二十岁!了不得!”
“青州解元,如今又是会元,这是要连中三元啊!”
“可不止!听说他在青州,又是清丈田亩,又是改革盐政,是做实事的!”
“怪不得陛下钦点……”
议论如潮水,涌进胡同。林砚站在门前台阶上,目光扫过人群。他看见了茶楼外卖字画的陈松,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苍白,但背挺得笔直,对他遥遥一揖。他也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是二皇子府、四皇子府的眼线,混在人群中,眼神复杂。
“请会元公游街——”赞礼官又喝。
这是规矩。会元要骑马游街,从铁狮子胡同出发,经正阳门大街,过棋盘街,最后到贡院门前下马,拜谢皇恩。游街路线早已清道,五城兵马司的兵卒沿途列队,维持秩序。
一匹白马牵来,配着崭新的鞍鞯,马额上系着红绸球。林砚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在青州练的骑术,此刻派上用场。秦烈也翻身上马,紧随其后,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队伍启程。前有锣鼓开道,后有官兵护卫,中间是骑着白马、披红戴花的会元。街道两侧,人山人海,万头攒动。酒楼茶肆的二楼窗口全挤满了人,有撒花瓣的,有抛彩绸的,更有大胆的姑娘从楼上扔下香囊、手帕。
“林会元!林会元!”欢呼声震耳欲聋。
林砚在马上,神色平静。他看见路边有乞丐跪地磕头,有老者老泪纵横,有孩童举着风车追着马跑。这是京城的另一面——不是朝堂的勾心斗角,不是胡同的死寂压抑,而是活生生的、热气腾腾的民间。他们不懂党争,不懂权谋,他们只知道,这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中了会元,是天大的喜事,是寒门的希望。
队伍行至棋盘街,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两侧商铺林立,招牌如林。突然,斜刺里冲出一群人,是十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拦在马前。秦烈立即策马上前,手按刀柄。
“林会元!”为首的是个青衫士子,二十出头,面有菜色,但眼神清亮,“学生等是今科落第举子,在此恭贺会元高中!更有一问,想请教会元公!”
林砚勒马:“请讲。”
“会元公在策论中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学生想问,若君不仁,当如何?若政不善,当如何?会元公在青州行新政,是遵旨,还是……抗命?”
这话问得极险。全场霎时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林砚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位兄台,君仁与否,非臣子可议。然为臣者,当尽臣道。陛下圣明,许臣在青州试行新政,是信臣,是用臣。臣所做一切,皆在律法之内,在职责之中。至于政之善与不善——”他环视众人,“不在空谈,在实干。青州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这便是善政。诸位若不信,可去青州看看。”
那士子怔了怔,深深一揖:“学生会元公教诲。愿会元公殿试再捷,为天下寒门,开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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