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殿试前夕,宫廷暗流(1/2)
三月廿四,夜,子时。
宫墙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像蛰伏的巨兽。乾清宫西暖阁的窗纸上,映着烛火跳跃的影子,时明时暗,像垂死者最后的呼吸。药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龙涎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甜腻。
景和帝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冯保跪在榻前,用银匙一点点往他嘴里喂参汤,大半都从嘴角流出来,染黄了明黄的寝衣。太医令跪在帘外,汗透重衣——陛下已三日未进粒米,全凭参汤吊命。可明日是殿试,陛下坚持要亲临。
“冯保……”景和帝忽然睁开眼,眼中浑浊,但有一丝异样的清明,“什么时辰了?”
“回皇爷,子时了。”冯保低声道,“您再歇会儿,离早朝还有三个时辰。”
“睡不着。”景和帝想撑起身,冯保忙扶住。他喘了几口气,看向窗外,“明儿……殿试的题,拟好了?”
“徐阁老昨儿个就呈上来了,一共三道,请皇爷御览。”冯保从袖中取出个锦囊,里面是三张素笺。
景和帝接过,就着烛光看。第一道:“问治国之道”。第二道:“问御边之策”。第三道:“问用人之方”。都是大题目,但也都是老生常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取笔来。”
冯保捧来朱笔。景和帝的手颤抖得厉害,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团。他咬着牙,在第一道题旁,加了一行小字:“以青州新政为例,陈其得失,论其推广。”
在第二道题旁加:“火器、屯田、马政,孰为要?”
在第三道题旁加:“寒门与世家,孰为贤?”
加完,他掷笔,整个人虚脱般倒下。冯保慌忙扶住,老泪纵横:“皇爷,您这是何苦……殿试题目,让阁臣们拟就是了……”
“你……不懂。”景和帝喘息道,“这是朕……最后的机会。朕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这天下士子,有几个……敢说真话,有几个……能办实事。林砚那孩子……是块好铁,但需烈火淬炼。这殿试,就是火。”
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冯保,明日……你替朕看着。谁说了什么,谁没说什么,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记下来。朕……要带进棺材里。”
“奴婢……遵旨。”冯保哽咽。
窗外,风声呜咽。
同一时刻,文渊阁。
烛火通明,十几位阁臣、学士聚在堂中,面色凝重。桌上摊着明日的殿试流程,但无人看——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这流程上。
“徐阁老,”严嵩缓缓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明日殿试,陛下亲临,此乃国朝盛事。然老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已数日未进饮食。若殿试中途有变,该当如何?”
这是所有人最怕的事。皇帝若在殿试当场驾崩,将是国朝最大的丑闻,在场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徐阶沉默片刻,道:“太医令已在偏殿候着。若有不测,立即中断殿试,护送陛下回宫。此事,老夫已与冯公公议定。”
“那殿试名次……”国子监祭酒严世蕃问,“陛下今日在会元游街时,对林砚说了那些话,分明是属意于他。若陛下……明日殿试,是否该顺陛下之意?”
这话问得巧妙。顺陛下之意,便是林砚为状元;但陛下若驾崩,新君会如何看待这个“先帝属意”的状元?
“殿试名次,当以文章定。”高拱冷声道,“陛下圣明,岂会以私意乱国法?再者,林砚之才,诸公有目共睹。即便无陛下那几句话,他也是状元之才。”
“高大人此言差矣。”赵志皋阴声道,“林砚确有才,然其言论激进,行事张扬,更与七殿下过从甚密。此等人若为状元,掌翰林院,入阁参政,恐非朝廷之福。老臣以为,当压一压,磨磨性子,方是栽培之道。”
“压?”张居正冷笑,“赵大人所谓的压,是在朝会上攻讦?是派人半路截杀?还是在贡院外下毒?这般‘栽培’,怕是没等成才,就先成鬼了!”
“张居正!你血口喷人!”赵志皋拍案而起。
“够了!”徐阶厉声制止,“明日殿试,关乎国体,不是吵架的时候!诸公若有异议,明日殿上,可当面向陛下陈奏!此刻在此争执,成何体统!”
堂上一片死寂。烛火噼啪,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严嵩缓缓起身,对徐阶拱手:“徐阁老说的是。老臣年迈,先回了。明日殿试,还需徐阁老主持大局。”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严世蕃、赵志皋等人也跟着离开。
堂中只剩徐阶、高拱、张居正等几人。
“徐师,”张居正低声道,“严嵩今夜举动异常。他素来谨慎,这般公开质疑陛下,不像他的作风。”
“他在试探。”徐阶缓缓道,“试探陛下还能撑多久,试探朝中有多少人站在他那边,更在试探……我们敢不敢硬顶。”
“那林砚……”
“林砚是棋子,也是试金石。”徐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陛下要用他,我们也要用他。但用得好,是利剑;用不好,反伤自身。明日殿试,是第一步。”
他顿了顿,看向高拱:“肃卿,明日你为读卷官,林砚的卷子,你要第一个看。若真有胆识,便力荐;若只是哗众取宠……便压下去。国之抡才,不可儿戏。”
高拱重重点头:“我明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