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南方大水，灾情告急（2/2）

“你要什么权？”

“三权。”林砚竖起三指，“一，临机专断之权。灾区事急，奏报往返耗时，臣需可先斩后奏。二，调动资源之权。可调地方兵马维持秩序，可截留漕粮赈济，可征用富户存粮。三，惩处之权。贪墨赈款、囤积居奇、煽动民变者，五品以下，臣可先拿后奏；五品以上，臣可锁拿进京。”

这三条，条条都是尚方宝剑。有了这些权，林砚在灾区，便是无冕之王。

严嵩厉声道：“荒唐！你一个七品侍讲，要这般大权，是要做土皇帝么？”

“严阁老，”林砚直视他，“若不要这些权，到了地方，官吏推诿，豪强掣肘，灾民汹汹，臣如何做事？难道要像往年钦差那般，带着几十万两银子下去，被层层盘剥，最后百姓只得一碗掺沙的粥，然后灰溜溜回京，写份‘臣尽力了’的奏折？”

这话辛辣，刺得许多官员面红耳赤。往年赈灾，可不就是这样？

景和帝剧烈咳嗽起来，咳了许久，喘息道：“准。冯保，拟旨：着翰林院侍讲林砚，为钦差大臣，总督河南、南直隶、湖广三省赈灾事，赐尚方剑，可先斩后奏。所需人手，可自行征调。六部、各省，需全力配合。抗命者……斩。”

“臣，领旨谢恩！”

“还有，”景和帝看向徐阶，“徐卿，你为副使，坐镇中枢，统筹钱粮。高拱、张居正，你二人协理。此事……只许成，不许败。”

“臣等遵旨！”

朝散。百官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林砚走在最后，徐阶、高拱、张居正围上来。

“林侍讲，”徐阶低声道，“此去凶险，务必小心。地方上，盘根错节，尤其南直隶，是齐党根基。你持尚方剑，他们明着不敢如何，暗地里……”

“下官明白。”林砚点头，“所以下官需要几个人。”

“谁？”

“工部主事赵大河，他懂河工；户部司务杨慎，他通钱粮；刑部书吏宋清，他熟律例；还有翰林院庶吉士李岩，他可作文书。更需……三百精兵护卫。”

“兵从何来？”

“霸州卫千户戚继光。”林砚道，“此人精通战阵，所部三百人，训练有素，更兼通工事。下官在讲学时结识，知其忠勇可用。”

徐阶深深看他一眼：“你早有准备。”

“是。”林砚坦然，“自水患消息传来，下官便在做准备。赵大河已绘出黄河决口处地形图，杨慎已算出最低需粮数目，宋清已整理出历年赈灾贪墨案例，李岩已草拟安民告示。戚继光那边，也已联络，随时可动身。”

高拱抚掌：“好！谋定而后动，方是干才！林侍讲，老夫在京中，必为你稳住后方。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居正也道：“下官在国子监，可组织生员，为你造势。那些讲学听讲的士子，许多愿往灾区效力。”

“谢诸公！”林砚深揖。

回到铁狮子胡同，秦烈已收拾好行装。萧彻等在书房，面色忧虑：“先生，此去……”

“殿下放心。”林砚换上便服，开始整理文书，“灾区虽险，却是机会。陛下给下官这般大权，是要下官做刀，斩断南方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下官此去，不仅要赈灾，更要……清理一批蛀虫，安插一批我们的人。”

“可先生安危……”

“有秦烈，有戚继光的三百精兵，更有——”林砚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是实学会的“实”字牌，“这牌子，可调动实学会在各地的暗桩。南方三省，我们有十七人，皆在要害位置。他们会暗中相助。”

萧彻这才稍安，又低声道：“孤刚得消息，二哥、四哥那边，也有动作。二哥派了门人往河南，四哥的人往湖广。他们……怕是也要插手。”

“让他们插。”林砚冷笑，“灾区是泥潭，陷进去，就难拔出来。他们想去争功，去捞油水，正好。下官这把尚方剑，正愁没处开锋。”

他收拾停当，对萧彻郑重道：“殿下在京中，需做三事：一，盯紧户部拨款，莫让严嵩的人做手脚；二，联络冯保，陛下若有不测，立即飞报；三，保护实学会众人，尤其杨慎、宋清等人家小。他们随下官赴险，家小不能有失。”

“孤记下了。”萧彻重重点头。

门外传来马蹄声，是戚继光到了。这位三十出头的将领，一身半旧鸳鸯战袄，腰挎长刀，风尘仆仆，但目光锐利如鹰。他下马，对林砚抱拳：“末将戚继光，率霸州卫三百弟兄，听候林钦差调遣！”

“戚将军辛苦。”林砚还礼，“此次南下，非比寻常。要治水，要安民，更要……打仗。将军可准备好了？”

“末将时刻准备着！”戚继光眼中闪过战意，“这些年，看够了贪官污吏，看够了百姓流离。今日能随钦差做番实事，纵是刀山火海，末将也闯了！”

“好！”林砚翻身上马，“出发！”

三百骑护卫着几辆大车，驶出铁狮子胡同。车上载着图纸、文书、账册，以及林砚这数月来整理的所有实务资料。更重要的，是那柄尚方剑——用黄绸包裹，供奉在正中车厢。

车队出崇文门时，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林砚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京城。这座他奋斗了数月的城池，此刻在雪幕中朦胧不清。而他，将走向更深的漩涡，更险的战场。

但他心中无惧。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有实学会的同道，有戚继光的三百精兵，有无数渴望改变的士子百姓。

更有胸中那团不灭的火——要救民于水火，要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车队向南，驶入茫茫雪幕。

而南方的洪水，正吞噬着万千生灵。

一场与天灾、与人祸的殊死搏斗，就此拉开序幕。

没有人知道，这个寒冬南下的年轻钦差，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但历史，将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个执剑南下的身影，记住这场关乎国运的赈灾，更记住——一场席卷天下的变革，正从这场水患中，悄然孕育。

前路艰险，生死未卜。

但林砚知道，他必须去。

也必须赢。

为了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百姓，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也为了心中那个“经世济民”的梦。

雪越下越大。

而南方的哭声，正随风传来，凄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