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柔然南下,边境告急(1/2)
三月廿八,子时,大同镇杀虎口。
残月如钩,挂在长城垛口上,将蜿蜒的边墙照成一道青黑的伤疤。风从塞外卷来,带着砂砾和血腥气,扑在守城士卒脸上。城楼上,值夜的哨兵抱着长枪,缩在箭垛后打盹。远处,鞑靼人的营火像鬼眼,在黑夜中明明灭灭,但今夜似乎格外多,格外近。
老兵王二狗揉了揉眼睛,凑到垛口前,眯眼望去。他是大同镇的老卒,守边二十年,能从风中嗅出危险。今夜的风不对——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他忽然趴下,耳朵贴地。地面传来极细微的震动,像闷雷滚过地底,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是马蹄。成千上万的马蹄。
“敌袭——!”王二狗嘶声厉吼,抓起铜锣拼命敲打。
“哐哐哐——!”
锣声撕裂夜空。城楼上的士卒从梦中惊醒,慌乱起身。有人去点火把,有人去推火炮,更多人抓起弓弩,探身下望。
但太迟了。
黑暗如潮水般漫来。那不是夜色,是骑兵——成千上万的柔然骑兵,披着狼皮,戴着骨盔,马鞍上挂着人头,手中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们像从地底冒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逼近,在最后三百步忽然加速,发出狼群般的嚎叫。
“放箭!放箭!”守备声嘶力竭。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但柔然人伏在马背上,箭矢大多落空。更可怕的是,冲在最前的骑兵忽然举起盾牌——不是木盾,是铁盾,箭矢射在上面,叮当作响,纷纷弹开。
“是铁浮屠!”有老兵尖叫。
铁浮屠,柔然可汗的亲卫,人马皆披重甲,刀箭难伤。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铁浮屠是柔然王庭精锐,从不轻出。今夜竟来了,还来了这么多。
“轰——!”
城墙震动。柔然人推来了攻城锤,粗大的圆木包着铁皮,被数十人扛着,狠狠撞向城门。城门是榆木包铁,厚达一尺,但在连续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火油!倒火油!”守备嘶喊。
几锅滚烫的火油泼下,点燃了攻城锤和的柔然人涌上来,架起云梯,嘴里叼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
王二狗抡起滚石砸下。一个柔然人被砸中脑袋,惨叫着摔下。但立刻有更多人补上。他抓起长枪,向下猛刺。枪尖刺穿一个柔然人的喉咙,热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继续刺。
城墙多处被突破。柔然人翻上城头,弯刀挥舞,见人就砍。守军多是老弱,甲胄破旧,兵器生锈,一个照面就被砍倒。王二狗看见守备被三个柔然人围住,乱刀分尸。看见同袍被砍掉胳膊,在地上惨叫爬行。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新兵,吓得尿了裤子,被柔然人一脚踹下城墙。
“撤!撤到瓮城!”有人喊。
残兵退向瓮城。但瓮城门窄,人群挤在一起,自相践踏。柔然骑兵冲进来,像镰刀割麦子,一片片砍倒。王二狗被挤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弯刀落下,砍向他的脖子。
他闭上眼。
“砰!”
一声爆响,不是刀砍骨肉的声音,是……火铳?
王二狗睁眼。只见瓮城城楼上,几个身影站起,手里端着火铳,正在装填。是镇守太监的护卫,用的是内廷特供的鸟铳,整个大同镇不过十杆。
“砰!砰!砰!”
又一轮射击。冲在前面的柔然人倒下几个。但柔然骑兵太多,前赴后继。火铳装填太慢,射完一轮,柔然人已冲到城下。
“轰——!”
城门终于破了。柔然骑兵如决堤洪水,涌入城中。
杀虎口,陷落。
四月初一,卯时,乾清宫西暖阁。
景和帝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冯保跪在榻前,手中捧着一封六百里加急军报,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月廿八,柔然可汗阿史那摩率铁骑十万,分三路南下。东路破杀虎口,中路破张家口,西路破偏头关。三关守军,战死者六千,被俘者……无算。柔然人屠城,杀虎口百姓……尽没。”
“大同总兵周遇吉战死,首级被悬于旗杆。”
“宣府总兵李如松退守怀来,但宣府已失,粮道被断。”
“兵部急报:柔然前锋已至居庸关外百里,京畿……震动。”
每报一句,景和帝的呼吸就急促一分。报罢,他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嘶声道:“十万铁骑……阿史那摩……他好大的胆子!”
“陛下息怒……”冯保慌忙上前拍背。
“息怒?”景和帝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锦被上,像凋零的梅花,“朕的边关,朕的将士,朕的百姓……都死了,你让朕息怒?边军呢?京营呢?五军都督府呢?都死了么?”
“陛下,”冯保垂泪,“边军……边军械废甲破,仓促应战,实难抵挡。京营……京营额兵十万,实员不足五万,且多老弱。五军都督府诸位国公,正在殿外候旨。”
“传……传他们进来。”景和帝挣扎着想坐起,冯保忙扶住,在他背后垫了厚枕。
片刻,五位国公进殿。为首的是英国公张溶,年过七旬,白发苍苍,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电。后面是成国公朱希忠、定国公徐文璧、镇远侯顾寰、靖远伯王骥,皆是开国功臣之后,掌京营兵权。
五人跪地。英国公沉声道:“陛下,柔然入寇,京畿危急。老臣请旨,率京营出征,御敌于国门之外。”
“京营……还有多少可战之兵?”景和帝喘息道。
英国公沉默片刻:“实额四万三千,其中青壮……不足两万。甲胄齐全者,八千。弓马娴熟者,五千。”
“两万对十万……”景和帝惨笑,“张溶,你告诉朕,怎么打?”
“老臣愿死战。”英国公叩首,“纵是粉身碎骨,亦不教柔然匹马入京。”
“朕不要你死。”景和帝盯着他,“朕要你赢。可你拿什么赢?拿那些生锈的刀?拿那些纸糊的甲?拿那些拉不开的弓?张溶,你是老将,你告诉朕——这仗,怎么赢?”
英国公垂首,无言以对。殿中死寂,只有景和帝粗重的喘息。
“陛下,”成国公朱希忠忽然开口,“京营虽弱,然京畿有城墙,有火炮,有粮草。只要固守待援,等各地勤王之师……”
“勤王?”景和帝冷笑,“河南水患,湖广瘟疫,山东饥荒,江南漕运断绝——哪来的勤王之师?等他们到,北京城……早成废墟了。”
他剧烈咳嗽,许久才平复,眼中闪过决绝:“传旨:五军都督府,即刻整军。京营所有兵马,由英国公统率,成国公、定国公副之。户部拨银五十万两,工部拨械……拨械……”他顿了顿,“工部还有多少可用的军械?”
冯保低声道:“武库司清点,可用刀不足万柄,枪不足五千杆,弓不足三千张,甲……不足千领。火铳三百杆,大半炸膛。火炮五十门,能用的……二十门。”
“二十门炮,挡十万铁骑?”景和帝喃喃,忽然嘶声,“严嵩呢?严世蕃呢?他们管的工部、兵部,就管出这些东西?传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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