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朝堂惊慌,无人挂帅(1/2)
四月初一,卯时,太和殿。
景阳钟响了九声,沉浑的钟声在晨雾中扩散,惊起宫檐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的天空。这是自景和帝病重以来,第一次在非大朝日鸣钟。所有在京官员,无论品级,无论职司,必须即刻入宫。钟声是警钟,是丧钟,是这座古老帝国在强敌压境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百官从四面八方向皇城涌来。轿子、马车、甚至徒步奔跑的,在宫门前挤作一团。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杂沓的脚步声。每个人的脸色都像今日的天气——阴沉,惶恐,绝望。柔然破关的消息,昨夜已传遍京城。十万铁骑,距居庸关仅百里,这意味着最迟三日,鞑子的先锋就能看见北京城的轮廓。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如铁。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渗入骨髓的寒意。百官按品肃立,但队列已乱,有人偷偷抹汗,有人腿在发抖,更有人脸色惨白,似是随时会晕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丹陛上那架明黄肩舆——景和帝裹在厚厚的锦被和玄狐皮中,被八个太监抬上殿,放在龙椅前。他坐不住,冯保在椅后扶着他。
“陛下驾到——”
山呼万岁声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景和帝费力地抬起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都……知道了?”
殿中死寂。只有远处寒鸦的哀鸣,和风穿过殿宇的呜咽。
“柔然阿史那摩,率铁骑十万,破三关,屠三城,距京师……不过三百里。”景和帝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边军溃了,宣大丢了,接下来……就是北京。诸卿,谁能为朕分忧,挂帅出征,御敌于国门之外?”
死寂。更深的死寂。
百官垂首,无人应答。目光落在靴尖上,落在笏板上,落在金砖缝里,就是不敢看龙椅,不敢看同僚,更不敢……接那“挂帅出征”四个字。
挂帅?拿什么挂?京营额兵十万,实员不足五万,其中能战的青壮不过两万。甲胄是纸糊的,刀枪是生锈的,弓弦是麻绳的。而柔然是十万铁骑,是屠城的虎狼,是百战精锐。谁去,谁死。不仅是自己死,是全军覆没,是京城沦陷,是千古罪人。
“兵部。”景和帝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出列,扑通跪地,以头抢地:“陛下!臣……臣万死!然兵部掌军令,不掌征伐。挂帅出征,当从五军都督府,或京营大将中选任……”
“那你说,谁能挂帅?”
“臣……臣不知。”兵部尚书伏地颤抖。
“五军都督府。”景和帝看向勋贵队列。
英国公张溶出列,须发皆白的老将,此刻眼中有血丝:“陛下,老臣愿往。然京营孱弱,器械废弛,纵是老臣亲往,亦难敌柔然铁骑。为今之计,当固守京城,以待勤王……”
“勤王?”景和帝惨笑,“河南水患,湖广瘟疫,山东饥荒,江南漕运断绝——哪来的勤王?等他们到,北京城的骨头都被柔然人啃干净了!”
“陛下,”成国公朱希忠出列,“或可……议和。柔然所求,无非财帛女子。许以重利,或可暂退……”
“议和?”景和帝猛地提高声音,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成国公,你祖上是跟着太祖马上得的天下!如今鞑子打到家门口,你不想着退敌,想着议和?你要将大雍的江山,大雍的百姓,大雍的尊严,都卖给柔然人么?”
朱希忠面红耳赤,垂首不语。
“还有谁?”景和帝环视殿下,眼中是深沉的悲哀,“这满朝文武,食君之禄,受国厚恩,到了国家危亡之际,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朕,为这江山,拼一条命么?”
依旧无人应答。有官员开始低声啜泣,不知是吓的,还是愧的。
“好……好啊。”景和帝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咳出血来,溅在明黄的锦被上,触目惊心。冯保慌忙上前拍背喂药,许久才平复。他喘息着,眼中最后一点光,渐渐熄灭了。
“既然无人敢挂帅,”他缓缓道,“那就……朕亲自去。冯保,给朕披甲。朕要御驾亲征,看看是柔然的刀利,还是朕的骨头硬。”
“陛下不可!”满殿惊呼。徐阶、高拱、张居正等人扑通跪地:“陛下龙体欠安,万万不可涉险!臣等愿死战,请陛下坐镇中枢!”
“你们愿死战?”景和帝盯着他们,“那谁去?徐阶,你去?高拱,你去?还是你,张居正,你去?”
三人语塞。他们是文官,是阁臣,是治国之才,但非将帅之材。挂帅出征,非儿戏,需通兵法,知战阵,能统兵,敢拼命。他们……不敢。
殿中陷入更深的绝望。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南迁”,有人偷偷抹泪,更有人已想好城破后如何藏匿。这座延续了百年的大雍朝堂,在强敌压境的阴影下,露出了它最不堪的底色——懦弱,自私,腐朽。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末位,一个声音响起:
“臣,兵部职方司郎中林砚,愿往。”
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如惊雷炸响。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那个站在文官最末尾的青衫年轻人,出列,走到丹陛前,跪地,叩首,然后起身,挺直如松。
“林砚,”景和帝盯着他,“你说什么?”
“臣愿挂帅出征,御敌于国门之外。”林砚朗声道,声音清亮,字字清晰。
殿中哗然。有官员失声:“荒唐!你一个五品文官,懂什么兵法?掌过兵么?见过血么?”
“下官是不曾掌过大军,不曾见过战阵。”林砚转身,看向那些质疑的官员,“但下官在青州剿过匪,在开封赈过灾,在军器监造过火器。下官不懂高深兵法,但懂一个道理——敌寇打到家门口,躲,是躲不掉的;让,是让不起的。唯有战,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可你拿什么战?”一个老臣颤声道,“京营孱弱,器械废弛,你一个书生,带一群乌合之众,去挡十万铁骑?这不是报国,是送死!是葬送朝廷最后的兵力!”
“下官不是一个人。”林砚看向英国公,“英国公戎马一生,可愿为副,助下官整军?”
英国公一怔,深深看了林砚一眼,缓缓点头:“老臣……愿往。”
“戚继光将军,”林砚看向武官队列中的戚继光,“你训练河工营三月,可有一战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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