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1/2）
耳边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小兔崽子，你怎么还不醒啊！再不醒母亲眼睛都要哭瞎了。”
是少女的声音，好熟悉。
“母亲整整守了你两宿，今日直接累晕了过去，你知道吗？”
不仅声音熟悉，这些话听着也很耳熟。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经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齐衡努力想睁开眼睛。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像泡在浓雾里，模模糊糊，怎么也抓不住。
那声音继续絮絮叨叨，像是怕他听不见似的，越说越大声：
“你说说你，好好的爬什么树？下雨天爬树，你长了翅膀了？你以为你是鸟啊？还给雀儿搭窝，你倒是比雀儿还像雀儿……”
齐衡终于睁开了眼。
光线刺得他眼前一阵发白，他眯着眼睛，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少女的轮廓，纤细的肩，微微扬起的下巴，连站着的方式都带着一股骄横的劲儿。
好熟悉。
好熟悉。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可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怎么都看不清。
那少女忽然站起了身，拍了拍裙角：
“算了，我不管你了，我先去看看母亲。阿蓉，你过来守着公子。”
她转身要走。
齐衡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这好像是姐姐的声音。
可是他姐姐不是早就已经过世了吗？
他拼命挣扎想要喊出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他想伸手去抓那个背影，手指却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走向门口。
少女的身量还未长成，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青竹。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扎着双髻，走起路来发间的珠花一颤一颤的。
齐衡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那个背影，和他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
“姑娘！姑娘！”
一个婢女的声音突然炸开，“少爷醒了！少爷醒了！”
那少女身形一顿。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折返回来，一把推开那个叫阿蓉的婢女，弯下腰凑到齐衡面前，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真醒了？”
齐衡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圆圆的杏眼，微微上挑的眉梢，鼻梁小巧挺直，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十三岁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和他记忆里幼时的阿姐一般无二。
她就是他的阿姐，齐云芷。
齐云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弟？你还认得我不？这是几？”
她比了一根手指。
齐衡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
“……阿姐。”
齐云芷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红，狠狠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还知道叫阿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两天了！整整两天你都不醒，母亲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齐衡被她弹得脑袋一歪，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姐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阿姐还活着。
还活着。
齐云芷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没缓过来，赶紧扭头喊：
“快去请府医！快点！”
一阵兵荒马乱。
府医拎着药箱小跑着进来，又是把脉又是看瞳孔，折腾了好一阵。
阿蓉端了热水进来，齐云芷亲自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嘴上还不消停：
“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爬树，下雨天爬树，你怎么不上天呢？”
齐衡躺在那儿，听着姐姐的絮叨，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
齐云芷擦着擦着看见他哭了，愣了一下，手上动作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不骂你了。吓坏了吧？”
她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被子，像哄小孩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摔下来也不丢人，谁还没从树上摔下来过呢。你阿姐我当年还从墙头上摔下来过呢，磕掉一颗牙，母亲骂了我三天……”
齐衡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过这些话了。
上一世，他十二岁那年，姐姐就死了。
死在那个王氏进府后的第一个冬天。
有人说她是染了风寒，有人说她是被人投了毒，他那时候太小，什么都查不出来，只知道姐姐走的那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叫他“阿弟”了。
再也没有人在他摔倒的时候骂他“小兔崽子”，然后笨手笨脚地给他擦眼泪。
再也没有人了。
府医诊完了脉，说人既然醒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脑袋磕了一下，可能会有些糊涂，好生将养几日便好。
齐云芷千恩万谢地把府医送出去，又折返回来，在床边坐下。
齐衡终于有了些力气，嗓子里也能发出声音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阿姐……这是怎么回事？”
齐云芷瞪大了眼睛：
“完了，这是真撞坏了脑子了。”
她凑过来，一脸严肃地问：“你爬到树上给雀儿搭窝，你还记得吗？”
齐衡眨眨眼，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齐云芷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恐：“我的好弟弟啊，彻底完蛋了。这下好了嘛，人是醒了，脑子摔坏了。这可咋办啊，这可怎么和母亲交代啊。”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拍大腿，语气夸张得像在唱戏：“你说说你，下雨天的，非要去树上给雀儿搭什么窝。现在好了，摔下来摔成个痴儿，这下全完了嘛……呜呜呜……”
齐衡看着她干打雷不下雨的假哭，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下雨天搭窝，摔下来磕到脑袋。
这不是他十一岁那年的事情吗！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小小的手，指节分明，掌心还有几道浅浅的茧痕……那是他在齐府后院练剑时磨出来的。
手腕细得像根柴火棍，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这是一双属于孩童的手。
齐衡浑身一震。
他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动作太猛，脑袋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
齐云芷被他这一下吓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你要死啊！刚醒就乱动！”
齐衡顾不上头晕，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齐云芷。
他抱得很紧，紧到齐云芷直喊疼。
“阿姐。”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全蹭在了齐云芷的衣领上，“阿姐，你还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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