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齐衡破局(1/2)
周氏的手指解开了锦包的系带。
锦包的口子松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双鞋。
一双素白的绣花鞋。
鞋面是雪白的素缎,白得刺眼,白得扎心。
鞋头上绣着两朵殷红的花,红白相衬,触目惊心。
扶桑花。
前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祥和的静,而是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周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盯着那双鞋看了足足三息,脸色从红润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像是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双鞋,而是一条毒蛇。
然后……
——啪!
周氏猛地将锦包连带着那双鞋一起甩了出去,动作大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锦包砸在地上,那双素白的绣花鞋从里面滚出来,白花花地躺在朱红色的地砖上,像两只招魂的白幡。
“晦气!晦气!”
周氏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她连连后退,像是多看那鞋子一眼都会折了她的寿。
“送鞋??!送邪!!素白的鞋,还绣着扶桑花!这是什么意思?咒我早死吗?!”
她的手指哆嗦着指向地上的鞋子,声音又尖又厉:
“扶桑花!那是丧葬花!只有死人的灵堂上才摆的东西!!这是要咒我死啊!”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全都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齐诚的脸唰地白了。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再有心机,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他本能地扭头去看齐卫严,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措。
齐卫严也懵了。
他也没想到锦包里装的竟然是这种东西。
王芸娘到底在想什么?
就算再不谙世事,也不该不知道送鞋是大忌,更何况还是素白的鞋、绣着扶桑花的鞋!
“母亲息怒,息怒……”
齐卫严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齐卫严继续道:“孩子还小,不懂这些,他也是被人骗了。那王氏……不是,那王同僚家的女眷确实是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周氏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看不是不懂规矩,是存心的!”
她用力拍了一下扶手,震得头上的珠翠叮当作响:“这礼,我不收!让他带回去罢!”
说完她别过脸去,连看都不想再多看那礼物一眼,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晦气啊,晦气!我这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收到这样的礼!”
前厅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齐诚站在原地,嘴唇咬得发白,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他想解释,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那双鞋是母亲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颜色、这个花样。
齐卫严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把齐诚带进府来,本想让他在老夫人面前露个脸,为以后的事铺路,结果全毁了。
这个王芸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站了出来。
齐衡上前一步,姿态端正地行了一礼。
“祖母,不怕。孙儿有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周氏看着他,眉头紧皱:“衡儿,你莫要胡闹……”
“祖母放心。”齐衡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笃定,“请祖母让人拿笔墨来。”
周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身后的丫鬟点了点头。
笔墨很快端了上来。
齐衡蹲下身,走到那双素白的绣花鞋前。
周氏见状怕孙儿染了晦气,下意识提醒道:
“衡儿,当心晦气!”
齐衡没有理会。
他蹲在鞋子前面,执笔蘸墨,在鞋面上的扶桑花上添了几笔。
他的手法很快,几笔勾勒,几笔点染。
那殷红的扶桑花在他笔下竟然变了模样。
花瓣的形状变了,花蕊的颜色也变了,原本看起来阴森诡异的丧葬花,变成了另一种花。
长春花。
齐衡直起身,双手捧着那双鞋,转向周氏,声音清亮:
“祖母,这样便是长春花了。便破了那不好的寓意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长春花四季常开。”
“愿祖母寿如四时春,身似长春树。”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周氏怔怔地看着那双鞋,原本刺眼的扶桑花变成了温婉的长春花,素白的鞋面配上墨色的枝叶,竟然多了几分雅致。
她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看齐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
赞赏。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爬树下河的皮猴,今日竟然临危不乱,三笔两笔就化解了一场风波。
周氏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齐诚。
这孩子比齐衡还大几岁呢,却这么不知礼数。
出了事连句话都不会说,只知道干站着。
再看自家齐衡,虽然顽皮了些,但知礼数、懂进退,遇事不慌不忙,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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