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1/2）
“回陛下……家父……”
齐衡的目光越过御案，精准地落在了王莫刑身上。
王莫刑正站在一旁，微微歪着头打量他，像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蚂蚱，浑然不知大祸已然临头。
齐衡的嘴角极其隐蔽地翘了一下。
他开口了：“家父……王莫刑，王大人。”
御书房里像被人按了静音。
王莫刑脸上的表情从打量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懵，又从懵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猛地转头看向齐衡，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你胡说什么！本官根本不认识你！”
齐卫严原本已经半跪下去准备替儿子请罪，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瞪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亲！”
齐衡怕齐卫严坏了他的好戏，便高声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父亲您怎么能不认我呢！母亲跟着您在城外住了那么多年，您说要将我们母子接进府，如今却又说不认识了！”
他喊得声情并茂，眼角甚至逼出了一点红。
十一岁少年清亮的嗓音在御书房里回荡，字字句句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王莫刑身上。
“您让我们母子住在城东那间破院子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母亲为了贴补家用，做绣帕来卖，熬坏了眼睛！如今您在这里享着荣华富贵，却连认都不肯认我们了！”
齐卫严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额角的青筋不停地跳。
他看着自己儿子在那儿声情并茂地演一出认亲大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不知道齐衡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此刻如果他开口拆穿，那齐衡就是欺君之罪。
他攥紧了拳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王莫刑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此人满口胡言！微臣从未在城外养过什么外室，更不认识这个孩子！他分明是受人指使来诬陷微臣的！”
皇帝坐在御案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场闹剧上。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斥责，只是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在齐衡和王莫刑身上来回打量。
几息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辨喜怒：
“那你方才为何往鼎中扔墨块？”
齐衡趴在地上，抬起一张沾着灰土的小脸，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惶恐：
“回陛下……我不知道。我父亲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他说着，眼睛怯怯地瞥向王莫刑。
那一眼里的依赖和畏惧，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王莫刑。
王莫刑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明鉴！微臣与此子素不相识！微臣冤枉啊！”
墨卿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方才他还在被王莫刑和李砚围剿，满殿都是对他的指控和指责。
他以为自己今日必然要栽了，他甚至已经放弃了辩驳，连自己最看重的学生都站出来指证他，他还有什么好辩的？
可如今不过片刻工夫，这满殿的矛头竟齐刷刷转了方向，对准了王莫刑。
那个跪在地上的孩子，一张嘴就把王莫刑拖进了泥潭里。
墨卿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像个隔岸观火的闲人。
他低头看着齐衡的背影，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孩子……有意思。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叩了两下。那声音不重，却让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下来。
齐卫严猛地抬头看他，刚要开口，被齐衡一个摇头止住了。
齐卫严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撒这种弥天大谎，可他看着齐衡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镇定，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闭上了嘴。
皇帝又叩了两下桌面，不紧不慢地问：
“你说你母亲住在城东？王莫刑苛待你们母子？”
齐衡的眼睛里像是有水光闪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父亲他……很少来看我们。有时候一两个月才来一次。母亲每次见他来都要提前三天准备，把他爱吃的菜一样一样做齐了，可他从来坐不到半个时辰就走。”
他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母亲给他做的衣裳他也没穿过……母亲攒了好久的银子给他做了一件夹袄，第二年冬天他都没穿，后来那件夹袄被虫蛀了……母亲哭了三天。”
王莫刑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他浑身发抖，指着齐衡，喉咙里挤出变了调的声音：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小儿！你！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齐衡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委屈和怯弱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锋利的神情，像是一把藏了很久的刀终于被人从鞘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王莫刑，一字一句道：“原来王大人也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皇帝的叩着桌面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落在齐衡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兴味。
齐卫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嘴唇发白，连呼吸都忘了。
墨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人往脑子里浇了一桶冰水。
他重新打量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孩子，目光里满是震惊。
这孩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演了这么一出戏，全都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方才他被王莫刑用“证人李砚”构陷时，不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这孩子是在替他喊冤。
只不过换了种方式，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王莫刑自己也尝一尝被“欲加之罪”按在泥里打的滋味。
墨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教了大半辈子书，见过无数天才少年。
可没有哪一个，像眼前这个一样。
齐衡的目光已经从王莫刑身上移开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李砚身上。
那少年穿着国子监的青衫，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陛下，”齐衡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少年的清亮，“有几句话想问那位证人。”
皇帝扬了扬下巴，算是准了。
齐衡转向李砚，目光上下扫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
“这位……李小公子是吧？你方才说墨司业苛待你？”
李砚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如蚊蚋：“……是。”
“苛待到何种程度？不给饭吃？”
“是……”
“冬天让你在外背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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