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宁楚雅死了(1/2)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流水淌过青石板,安静又平稳。
齐衡在国子监渐渐站稳了脚跟。
每日晨起读书,午后习武,旁听墨卿讲学,下学后和江召乾、江映月在廊下一起用饭。
江映月隔三差五便扮成书童溜进来,被祭酒抓过两回,每次都是江召乾替她求情。
可她屡教不改,齐衡也习惯了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来。
江召乾话不多,但每次齐衡论策时他都会认真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那若换成另一种情况呢”。
江召乾的提问总是温和的、不咄咄逼人的,可每一句都能问到关键处。
齐衡渐渐发现,这个三皇子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敏锐。
府里也安稳了。
王芸娘离京之后,老夫人心情好了许多,每日在佛堂里念经。
齐卫严虽然名声受损了一阵,可到底是御史大夫,事情过去几个月也就淡了。
齐云芷的云衡钱庄开了起来,在京城的东市门面不大,但进出账目流水很稳。
齐云芷比从前更忙了,每日早出晚归,可每次回来见着齐衡,都会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新做的点心或是一小包蜜饯。
“钱庄头一个月没亏钱,”她笑着对齐衡说,“你那一百两金,算是入了股了。”
齐衡把点心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眼。
他靠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从绿变黄又落尽了,心里想,这一世终于不一样了。
母亲还活着,阿姐还活着,他还是嫡子,他在国子监,他有了墨卿这个师父,有了江召乾和江映月这两个朋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异变陡然发生了。
那日下学,齐衡照常和江召乾在廊下坐着。
江映月蹲在旁边的石凳上扒饭,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他:
“你母亲不是说要给你送桂花糕来吗?怎么还没到?”
齐衡笑了笑:“许是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一个灰衣小厮从廊道那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泪。
“公子,公子——”
他的声音劈了,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夫人……夫人她……”
齐衡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江映月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齐衡已经站起来了。
他没有等那小厮把话说完,他转身朝大门跑。
十一岁的腿短,跑起来却快得像一阵风。
他撞翻了廊下的花盆,踢倒了门口的扫帚,路上有人喊他他听不见,有人拽他他甩开。
他跑出太学大门,跑过长街,跑过巷口,一直跑到齐府正门口。
正院里已经哭成一片。
齐衡冲进去的时候,看见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块白布。
齐衡的腿忽然软了。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
他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
宁楚雅闭着眼,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上。
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齐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然后他的腿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咚”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凉的砖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会的……不会的……明明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明明王芸娘走了,明明母亲还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在变好……
齐衡一把抓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指节蜷曲着,像是死前死死攥着什么不放。
齐衡掰开她的手指,掌心露出一枚佩环。
青玉雕成的环身,中间坠着一颗拇指肚大的珍珠,莹润剔透,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齐衡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瞳孔骤缩。
这个佩环他见过。
珍珠镶嵌青玉环,整个京城里只有一个人戴这样的东西……三公主江千钰。
那个上一世对他千般柔情万般承诺最后却亲手将他送上凌迟刑台的人。
他绝不会认错。
上一世他替她挡刀替她筹谋,她为了宽他的心,亲手摘下这枚佩环系在他腰间说“阿衡,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枚佩环的模样他记了两辈子。
可母亲手里为什么会有江千钰的佩环?
齐衡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
“母亲怎么死的?”
齐云芷站在旁边,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全是泪痕:
“早上……早上阿娘惦记着你想吃桂花糕,就出门去买了……然后中午被人发现在城西一条鲜少有人去的老河里……溺亡了……”
齐云芷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出了声。
齐衡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攥着那枚佩环,指节攥得发白,指腹摩挲过那颗珍珠光滑的表面,能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河水浸过的凉意。
他站起来,走出正院,穿过回廊,一路走到齐卫严的书房门口。
齐卫严其实也刚从正院出来,他现在呆滞的坐在书房里,眼眶还是红的。
齐衡走到齐卫严的面前,道:“父亲,母亲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齐卫严一脸疲惫的道:“我知道你难过,爹也难过。可衡儿,你得接受……你母亲是失足落水,意外而已。”
“不是意外。”齐衡走到案前,双手撑着桌面,十岁的身体微微前倾,可那目光里的东西让齐卫严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母亲不是会去那种偏僻河边的人。她怕水,小时候掉进过池塘,从此连井边都不去。怎么可能一个人走到那种地方去?”
齐卫严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宁楚雅怕水。
成亲十余载,每年夏天去庄子上避暑,她都是绕着湖边走的。
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可……那条河是去糕饼铺子的近路,楚雅或许是为了赶时间……”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齐衡没有再逼他,只是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父亲,母亲是被害的。有人把她骗到河边,或者推了她,或者……”
“谁?”齐卫严打断他,眉头拧成一个结,“王芸娘已经离京了!她难道还能……”
“我说了不是王芸娘!”齐衡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极少在父亲面前这样失态,可此刻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齐衡继续道:“我知道您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可母亲手里攥着的东西,是别人的!”
齐卫严怔了一下:“什么东西?”
齐衡从袖中取出那枚青玉珍珠佩环,放在桌面上。
佩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颗珍珠圆润剔透,被河水浸过之后越发显得冰寒。
“母亲死的时候攥在掌心里的。我掰开她的手才取出来。”齐衡看着父亲的脸,“您认识这个吗?”
齐卫严低头看着那枚佩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脸色变了。
“这……这是宫里的东西……”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你从哪里见过这枚佩环?”
齐衡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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