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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沈清远被砸臭鸡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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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远到定安那日,是个响晴的天。

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当空,把镇口那条土路晒得发白,连尘土被马蹄扬起来都带着一层热烘烘的气息。

远远的,一队人马从官道拐进来。

马蹄踏着碎石路,队伍拉得整整齐齐,最前面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鞍是新的,辔头擦得锃亮。

马背上的沈清远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随从,有人捧着一只封好的木匣,有人替他举着一面绣着“巡”字的三角旗,旗角的流苏在风里飘着。

这阵仗对于定安这样的小镇来说,已经是几年难得一见的排场了。

……

而今日,定安镇的百姓正好也都聚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排队领赈灾粮。

天色刚亮不久,就已经有人提着布袋,有人挎着竹篮,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了。

今天的赈灾粮跟往日不一样。

江召乾特意派人从临镇买了一批鸡蛋和新鲜蔬菜,按人头每人能领到两个鸡蛋和一把绿叶菜。

还杀了几只鸡,炖了几锅子的鸡汤,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小碗。

东西不多,但对于吃了好些天白面稀粥的百姓来说,这点荤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墙根下,把领到的两个鸡蛋小心地放进怀里揣好,转头朝旁边的人说:

“三殿下是个好人啊。还有齐公子,疫病的时候也是他们一直在管着我们,如今还想着给咱添点荤腥。”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嫂接话:

“可不是嘛。三殿下来的那天我就看见了,那马都累得直喘气,他自己也没歇过。”

“种痘那几天我天天在县衙门口看着,还有齐公子,把自己胳膊划了给大伙儿看,那个姓木的姑娘也是,把自己关在屋里试了三天……这些事大家伙都记着呢。”

一个稍微识得些字的老人站起来踮脚往镇口方向看了一眼:

“咦,那是谁?这么大的排场?”

众人顺着他的声音望过去,看见那队人马正缓缓朝县衙方向驶来。

骑在马上的人衣着鲜亮,面容白净,姿态从容,那副崭新的官袍在灰扑扑的镇子里格外扎眼。

一个年轻汉子站起来拍了两下裤子上沾的灰,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面三角旗上绣的字:

“监察御史?朝廷派来的巡察官。”

他嗤了一声:

“疫病的时候怎么不巡察?现在疫病控制住了,赈灾粮也到了,来巡察了?”

蹲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接话:

“你看他坐的那马,鞍子比我们家的床还新。还有他后面那几个人,捧着个木匣子跟捧什么宝贝似的……咱定安的百姓在这儿吃了那么多天苦,他倒好,干干净净地来,带着一队人来摆谱。”

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也插了进来:

“疫病最凶那几天,我隔壁一家三口倒了两口,我连出门都不敢。那时候朝廷的人在哪?现在倒来了。”

一个年轻妇人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我听人说,京城那些当官的,最喜欢这种时候出来走一趟,回去好写折子说自己巡了多少地方、办了多少事。咱们老百姓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串数。”

那些低低的议论声沿着墙根蔓延开来,像水面上越荡越大的波纹,朝着那队人马的方向漫了过去。

人群里有一个蹲在柴堆旁边的人一直没说话。

(是阿武,他伪装成普通受灾百姓的模样,混在人群里。)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布衣,领口磨毛了边,袖子卷到小臂,脸上被不知道什么东西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头发乱糟糟地耷在额前。

脚边放着一只空布袋,和旁边那些刚领完粮的百姓摆在一起,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同。

他低着头摆弄手里一根草茎,像是无所事事地在等着什么。

可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那队人马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数着距离。

阿武把那根草茎咬断了一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从脚边的菜筐里捞起一颗蔫了半边的烂白菜。

那颗白菜外层的叶子已经发黄卷边了,软塌塌的,拿在手里微微往下坠,分量正好。

当那队人马走近人群的时候,阿武把那颗烂白菜朝着沈清远的方向掷了出去。

那颗白菜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啪”的一声,烂菜叶散开来,糊在了沈清远那匹枣红马的鞍侧。

菜汁溅到了他崭新的官袍下摆上。

沈清远猛地勒住了缰绳。嘴角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官袍下摆上的菜汁,又抬头看向人群的方向。

而百姓们看见了那颗白菜飞出去时,像是被什么东西开了个头,原本压抑着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出口——

然后一个站在前排的妇人把自己手里的两片烂菜叶子也扔了出去。

她的动作没有阿武那么利落,烂菜叶子软塌塌地飘了不到两步就落在了地上。

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捡起半截干泥块,朝着沈清远的方向丢了过去。

泥块砸在沈清远马前的地面上,碎成几块,“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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