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把岭南的天翻过来(2/2)
这个理由在明朝是说得通的,确实有人用糖蜜喂猪,虽然不普遍。
黄老板将信将疑,但能有人把垃圾买走,他求之不得。
“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现在库房里大概有两百多桶——每桶约五十斤。你要的话,全部拉走。”
“什么价?”
黄老板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他从来没卖过这东西,实在不知道该定什么价。
“一桶……十文钱?”
亓官玉差点笑出声来。十文钱一桶,五十斤废糖蜜,里面含有至少二十五斤的糖分——这些糖分如果全部发酵成酒精,可以得到大约十五斤的95%乙醇。
十五斤酒精在这个时代的价值——至少一两银子。
而成本呢?十文钱。
但他没有笑。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十文太贵了。五文。”
“五文?!”黄老板瞪大了眼睛,大叫道:“你怎么不去抢?要我白送呢?”
黄老板额头上青筋暴起,就差跳脚骂了。
亓官玉不理他,生急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各种话语、各种动作都是表演性质的。
“黄老板,你这东西本来是垃圾,倒进河里还要被官府罚款。我帮你拉走,你应该付我钱才对。我给你五文钱一桶,已经是看在大家是邻居的份上了。”亓官玉亳不示弱,也大声说道。
黄老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双方以六文钱一桶的价格成交。两百三十桶废糖蜜,一共一千三百八十文,约合一两四钱银子。
亓官玉付了钱,让马如龙去找船,把这些桶装上船,运回洛溪浦。
马如龙全程一脸懵逼,这垃圾也要,怕是高烧未退,脑袋瓜子真烧坏了。
“亓官,…不,掌柜的,”他已经开始改口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先是买粗糖,又是买骨头,现在又买这些……这些糖渣子。你是要开糖坊还是开酒坊?”
“都是。”亓官玉神秘的说。
马如龙摇了摇头,懒得再问。他已经习惯了。
反正大帅交代了,全听亓官的。
自从亓官玉烧了那场高烧之后,他就变得让人看不懂了。但他的每一个决定,虽然看起来荒唐,仔细想想又似乎有某种……逻辑?
马如龙不知道那叫什么。在后世,人们管那叫“系统性思维”。
回到洛溪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但营地并不安静。
赵大河带着一百多个人,已经在高地上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杂草被砍光,灌木被连根拔起,地面被平整过,还用石磙子压实了。空地中央,几十根粗大的松木柱子已经立了起来,那是未来仓库的骨架。
孙铁柱带着几个人在溪边垒了一座砖窑,不是烧骨炭的小窑,而是一座真正的砖窑。
番禺的河泥富含铁质,烧出来的砖呈红褐色,质地坚硬。他们从溪边挖了粘土,和了水,用木板做了砖模,晒了几百块砖坯,已经在窑里烧了两天一夜。
沈铁带着一队人在溪边挖了一口井。
不过,也不能算是井,是一个蓄水池。他们把溪水引过来,用石块和粘土砌了一个三丈见方的水池,池底铺了一层细沙和碎石,作为简易的过滤系统。这样既能保证用水的稳定,又能初步净化水质。
林泗带着几个人在河岸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码头。就是几根粗木桩打入河床,上面铺上厚木板,虽然简陋,但足以停靠小船。
必须承认,戚继光训练的兵确实是不简单,平日里扎营搭寨,都是自已砍伐木头,挖掘壕沟,这帮人早已经锻炼出来了。
现在,给自己建住地,更是一点不含糊。
周世杰在清点和登记物资——每一把刀、每一口锅、每一两银子,都记录在案。他的账本写得工工整整,收支两条线,一目了然。
亓官玉站在营地中央,环顾四周。
一天的时间,这片荒地已经变了模样。
他想起了前世在南方理工大学读书时,教授在“工程项目管理”课上讲的一句话:“一个项目的成败,不在于你有多少资源,而在于你如何组织资源。”
三百二十七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是最好的施工队。他们有纪律、有体力、有执行力,而且——他们不需要工资。至少在亓官玉兑现承诺之前,他们只需要吃饱饭。
而吃饭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周世杰用剩下的银子在附近的村子里买了十几石大米、几担咸鱼和一些蔬菜,够全营吃上半个月。
半个月。他需要在半个月内见到回头钱,一切都会变了。
时间紧迫。
亓官玉把六位哨长叫到一起,在篝火旁开了第一个“经营会议”。
“我们的计划分三步走。”亓官玉在地上画了三道横线。
“第一步——精炼白糖。这是我们的启动资金。三百石粗糖,经过精炼后可以得到约两万斤白砂糖。按照广州城的市价,每斤一钱银子,总价值两千两。扣除成本,粗糖七十八两、骨炭材料十两、人工和运输二十两,这净利润接近一千九百两。”
没有人说话,是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一千九百两,这是真的吗?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亓宫玉,都是一个意思,真特么能瞎扯!
周世杰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他抬起头,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神色。
“一千九百两?”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就……就三百石黑糖?”
“对。”亓官玉说。
“但这需要时间。精炼一炉糖需要三天,我们的小规模试验成功后,才能大规模生产。第一批白砂糖最快也要十天后才能上市。”
“第二步,酒精。用废糖蜜发酵蒸馏制酒精。酒精的市场比白糖更大,伤口消毒、调制烈酒等等都有需求。而且酒精的利润率比白糖更高,因为原料几乎是白捡的。”
他指了指从永丰酒坊拉回来的那些桶。
“两百三十桶废糖蜜,花了不到一两半银子。如果全部发酵蒸馏,可以得到大约三千斤酒精。酒精怎么卖?我还没想好。但就算按烧酒的价格卖——每斤二十文——也是六十两银子。六十两对一两半,差不多四十倍的利润。”
篝火旁一片寂静。六位哨长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不信”变成了“震撼”。
“第三步,……
。”亓官玉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第三步先不说。等前两步走稳了再说。”
六位哨长伸长了脖子,没有等到“第三步”是什么。
他没有提味精。味精是杀手锏,不能太早暴露。而且味精的提取需要盐酸和氢氧化钠——盐酸需要硫酸和食盐,硫酸需要硫磺和硝石——这些都需要时间、设备和原料。
一步一步来,急也没屁用。
“明天,我们先做小规模的精炼试验。成功了,再放大。”亓官玉说,语气和神态已经有了小领导的风范。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还不信我。没关系。明天,我当着你们的面做一炉白糖。如果做不出来,我亓官玉把自己塞窑里炼了。如果做出来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又猛地向上一翻。
“你们跟着我,把这岭南的天,翻过来!”
赵大河第一个把手搭了上去。然后是林泗、沈铁、孙铁柱、马如龙。最后是周世杰——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也把手搭了上去。
七只手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