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穿越小说 > 横刀岭南,斩断西方伪史 > 第8章 他们信你了

第8章 他们信你了(2/2)

目录

“用什么法子做的?”

“掌柜的交代过,这是亓官记的不传之秘。”

伍秉鉴没有再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一百斤,全要了!你开价。”他淡淡的说。

“您是老行尊,晚辈但凭伍掌柜开价。”周世杰说。

伍秉鉴又捏了一小撮糖,放在掌心里,看着那些雪白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计算——这种糖的品质,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没有对手。福建最好的雪糖,一斤能卖到八分银子。这种糖,比福建雪糖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钱五分银子一斤。”他说。

周世杰的心里一动。一钱五分——比市价高了一半。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伍掌柜,一钱五分太低了。”

伍秉鉴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还价——一钱五分已经是天价了。

“那你想要多少?”

“二钱。”

伍秉鉴笑了。带着一种玩味儿。

“后生仔,二钱银子一斤的白糖,我卖给谁?皇上吗?”

“不需要卖给皇上。卖给澳门佛朗机人。他们有的是银子,就缺好东西。”周世杰微微一笑说。

伍秉鉴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清秀的面孔,沉稳的语气,精准的判断。他知道澳门葡萄牙人的购买力,知道他们愿意为奢侈品出高价,知道白糖在欧洲价比白银。

这个人,不简单。

“一钱八分。”伍秉鉴说。

“这是我最后的价。一百斤,十八两银子。如果你答应以后所有的白糖都优先供应裕丰行,我可以预付定金。”

周世杰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但他没有伸出手去握。他转过身,从船舱里搬出另外九十九斤白糖,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伍掌柜,这是第一批。十天后,我们有三千斤。”

伍秉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三千斤?”

“对。这只是开始。”

伍秉鉴盯着周世杰看了很久,目光中有惊讶、有怀疑、有贪婪、也有敬畏。

“你们那个亓官记,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完,眼睛盯着周世杰。

周世杰只是一笑。

“做糖的。”

周世杰没有在裕丰行拿到现银——伍秉鉴坚持要货到付款,但给了五两银子的定金和一纸契约:十天后,亓官记供应裕丰行三千斤白砂糖,每斤一钱八分,总价五百四十两。

五百四十两。

周世杰把那张契约叠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用手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他带着马如龙和四个弟兄,在怀远驿旁边的小饭馆里吃了一顿好的。

白切鸡、清蒸鲩鱼、白灼虾、蒜蓉炒菜心,外加一坛子玉冰烧。

六个人吃得风卷残云,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吃饭的时候,马如龙几次想开口问契约的事,但看到周世杰一脸严肃,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周世杰结了账,一共花了一钱八分银子,相当于一斤白砂糖。他付钱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但走出饭馆之后,他在街角蹲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哨长——周掌柜!”

马如龙吓了一跳,连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周世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飘。

“就是……腿有点软。”

他抬起头,看着马如龙,眼眶是红的。

“五百四十两。”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马如龙,你听到了吗?五百四十两。”

马如龙愣了一瞬,然后“嗷”地一声叫了出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五百四十两?!你说的是五百四十两?!”他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你小声点!”周世杰一把捂住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四个弟兄都听到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五百四十两……”

“老天爷……”

“掌柜的说的——一年哨长二百两——这才第一天就——”

“闭嘴!”周世杰厉声道。

“都给我闭嘴!回营地再说!”

但他们回不去了。因为天已经黑了,广州城酉时关门,他们出不了城。

周世杰只好带着五个人在怀远驿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六个人挤在一间大通铺上,谁都没睡着。

马如龙翻来覆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数。

“一钱八分……三千斤……五百四十两……减去成本……再减去人工……再减去……”

“别算了。账我算过了。净利至少四百两。”周世杰不耐烦的说。

“四百两!”黑暗中传来一声惊呼——不知道是谁的。

“你再大声点,把全客栈的人都叫起来。”周世杰没好气地说。

安静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叫阿旺的小亲兵,缩在被窝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了一句:

“周哨长,你说……掌柜的会不会真的给我们一人五十两?”

周世杰没有回答。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着亓官玉在灶台前的身影——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身体,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他不知道亓官玉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他只知道,这个人,值得他把命押上。

四月十五,下午。

洛溪浦营地。

亓官玉正蹲在溪边洗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吵闹,是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声音。

他站起来,往河岸方向看去。

一艘小船正从洛溪河下游驶来。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青绸直裰,手里高高举着一卷纸,像举着一面旗帜。

是周世杰。

他的身后,马如龙和四个弟兄站在船舱里,一个个咧着嘴,笑得像傻子。

船还没靠岸,马如龙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卖掉了!卖掉了!一百斤全部卖掉了!”

营地里顿时炸了锅。

正在搬东西的士兵扔下手里的活,正在劈柴的扔下斧头,正在烧火的扔下火钳,从四面八方涌向河岸。

“多少钱?卖了多少?”

“一斤一钱八分!一百斤十八两!”

“十八两?!”

“不止!还有定金!还有契约!”

船靠岸了。周世杰一步跨上码头,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攥着手里那卷纸,稳稳地站住了。

他走到亓官玉面前,双手将那卷纸递过去。

“掌柜的,裕丰行伍秉鉴签的契约。十天后,三千斤白砂糖,每斤一钱八分,总价五百四十两。预付定金五两。”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目光坚定而明亮,像是一个把命押对了的人。

亓官玉接过契约,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世杰。

“辛苦了。”他轻声说。

只有两个字,但周世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亓官玉转过身,面对着三百二十七个围拢过来的老兵。

他举起那张契约。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震在众人的耳膜上。

“这是五百四十两!”

营地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

沸腾了。

不是欢呼,不是鼓掌,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原始的、野兽般的吼叫。三百二十七个男人同时发出吼声,那声音像是山洪暴发,像是雷霆落地,像是战场上千万人的厮杀声被压缩进了这一瞬间。

赵大河一把抱起身边的孙铁柱——两个加起来快四百斤的壮汉,像小孩一样转起了圈。

林泗的旱烟第三次从嘴角掉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去捡,而是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哑的嚎叫。那声音里有二十年的压抑、有对戚继光的不舍、有对未来的恐惧和期待——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沈铁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眼角有一滴什么东西滑了下来。他飞快地用袖子擦掉了。

孙铁柱被赵大河放下来之后,走到灶台前,拿起那尊刻了一半的关公像,高高举过头顶。

“关二爷显灵了!”他大喊道。

马如龙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泥土,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阿旺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两个膝盖之间,身体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两者兼有。

周世杰站在亓官玉身边,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眶红红的,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掌柜的,他们信你了。”

亓官玉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张契约,看着三百二十七个从绝望中被拽回来的男人,看着他们笑、他们哭、他们吼叫、他们拥抱、他们跪地、他们疯狂。

他想起了戚继光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活着。”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