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过年（2/2）

回洛溪浦过年。

赵大河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酒，递给亓官玉。

“掌柜的，喝一口。暖和。”

亓官玉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是白玉烧，入口辛辣，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团火，暖洋洋的。

“赵哨长，过年了。”

“是啊。过年了。”

亓官玉看着远处的西江。冬日的西江水位比夏天低了很多，露出两岸的沙滩，沙滩上有几只白鹭在觅食。对岸的丘陵上，松树和杉树依旧青翠，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赵哨长，你说，明年这个时候，亓官记会是什么样子？”

赵大河想了想，咧嘴笑了。

“明年这个时候，亓官记的银子多得数不过来。弟兄们每人住一间大瓦房，每顿吃四菜一汤，穿绫罗绸缎，骑高头大马。再，再……”

他脸上红了红，笑嘻嘻道：“再每人娶上一房媳妇儿！”

亓官玉也笑了。

是啊！手下的弟兄们不小了，该成家了。

他看看赵大河，笑着说：

“你说得太小了。”

“太小了？”

“明年这个时候，亓官记的糖要卖到日本、南洋、泰西。亓官记的酒要摆上北京城王公贵族的餐桌。亓官记的钢——要铸成全天下最好的炮。”

赵大河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

“掌柜的，你比我还能吹。”

亓官玉没有解释。他举起酒壶，对着西江，对着天空，对着那片他正在一寸一寸改变的土地，喝了一大口。

酒很辣。

但心里很暖。

万历十三年，腊月三十。

洛溪浦营地张灯结彩。寨门上贴了对联，是周世杰亲手写的。

“亓官记里春光好，洛溪河畔岁月新”。

横批——“欣欣向荣”。字迹工整，笔力遒劲，看不出是个武将写的。

灶台区架起了三口大锅，炖着鸡、鸭、猪肉，香气飘满了整个营地。火头军从早上就开始忙活，杀鸡宰鸭，洗菜切肉，手脚不停。

五百多号人换上了新袄、新布鞋，从头到脚一身新。

赵大河穿上了那件绸缎袄，戴上了瓜皮帽，看起来像个土财主。

林泗依旧穿着他那件旧布袍，但脚上换了一双新皮靴，走路的时候故意把靴子踩得咚咚响。

亓官玉从金利赶回来了。他坐了一整天的船，到洛溪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世杰在码头上等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掌柜的，过年好！”

“过年好！”

亓官玉走上码头，看着灯火通明的营地。灯笼、对联、窗花、福字——到处都是红色，到处都是喜庆。

五百多号人的笑声、喊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他忽然觉得，这八个月的一切，高烧、穿越、脱籍、建厂、制糖、酿酒、味精、高炉、陈家、三义帮——都是值得的。

不是为了银子，不是为了名望，不是为了改变世界。

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这五百多个人，能在这万家灯火的除夕夜里，吃上一顿热乎的团圆饭，穿上一身干净的新衣裳，过上一个踏实的年。

“周哨长，开饭吧。”亓官玉说。

周世杰转身对着营地大喊了一声——

“开饭了！”

五百多号人齐声欢呼，声浪在洛溪河上空炸开，传得很远很远。

远处，珠江口的夜空中，有烟花在绽放。

是广州城的富人们在放。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一朵地炸开，像是一个个美好的愿望，在夜空中短暂地停留，然后消散。

但亓官玉知道，亓官记的愿望，不会消散。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