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七皇子至,贬谪青州(1/2)
十月初五,午时。
一骑快马自北门入,马背上的驿卒汗透重衣,手中高举黄绫包裹的公文,嘶声大喊:“八百里加急!闲人避让!”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积水,惊得街边摊贩四散。驿卒直冲布政使司衙门,不到一刻钟,全城皆知——
七皇子萧彻,奉旨巡察青州,午后就到。
消息像一阵寒风,瞬间冻结了青州城的喧嚣。茶楼酒肆里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街市上的叫卖声低了下去,连桥上玩耍的孩童都被大人匆匆拉走。整座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的街道上打旋。
“七皇子……”悦来客栈大堂,陈书生压低声音,“可是那位生母是宫女的七皇子?”
“正是。”一个中年客商接口,他是走南闯北的药材贩子,消息灵通,“生母原是浣衣局宫女,被陛下临幸,生了皇子才封了才人。在宫里,母子都不受待见。这回说是‘巡察’,实则是被赶出京城了。”
“为何?”
“夺嫡呗。”客商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太子懦弱,二皇子暴戾,四皇子阴险,就这七皇子,听说还算贤明,可惜出身太低。前阵子朝中有人上本,请立七皇子为储,触怒了陛下。这不,打发到青州来了。巡察?青州有什么可巡的?明升实贬!”
大堂里一片唏嘘。皇子夺嫡,是天家事,也是天下事。站错队,是要掉脑袋的。
林砚独坐角落,慢慢喝着粗茶。脑中快速检索关于这位七皇子的信息——那是原主在县学读书时,从朝廷邸报上看到的零星记载。
萧彻,年十九,与林砚同岁。生母周氏,原浣衣局宫女,景和元年被临幸,封才人。萧彻自幼聪慧,十岁能诗,十二岁通经,十五岁曾随军北征,献计破敌,得皇帝嘉奖。但在注重出身的朝堂,生母卑微是原罪。据说他为人谦和,礼贤下士,在寒门士子中声望颇高。
“贤明,出身低,被排挤……”林砚心中默念。这不正是他要寻找的“明主”么?
但眼下,还不是时候。皇子初到,各方观望。他一个寒门秀才,贸然凑上去,只会被视为投机之徒。
“看看再说。”他放下茶钱,起身回房。
未时三刻,北门外。
青州三司长官——布政使李文渊、按察使赵德明、都指挥使周武,率领大小官员百余人,已在官道旁等候多时。秋风凛冽,吹得官袍猎猎作响,却无人敢动。
“来了!”眼尖的喊道。
远处,一列车队缓缓而来。没有皇子仪仗,只有十余辆马车,护卫不过五十骑,轻车简从。为首一辆青篷马车,无纹无饰,朴素得像个寻常官员的车驾。
车队停下。车帘掀开,一个青年走下车。
青衫,玉冠,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只是眼下有淡淡青影,显是旅途劳顿。这便是七皇子萧彻。
“臣等恭迎殿下!”众官员齐齐躬身。
“诸位大人免礼。”萧彻声音清朗,抬手虚扶,“孤奉旨巡察,叨扰地方,还望诸位相助。”
“不敢不敢!”布政使李文渊上前,他是齐党干将,五十来岁,面团团如富家翁,“殿下远来辛苦,臣等已备下行馆,请殿下歇息。”
“有劳李大人。”萧彻微笑,目光扫过众官员,在按察使赵德明脸上顿了顿——赵德明是楚党,此刻垂首躬身,看不清神色。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车队入城。没有鸣锣开道,没有净街肃静,萧彻甚至不许百姓回避。他就坐在车中,掀开车帘,静静看着街道两旁的市井百态。
“殿下,”车旁一个中年文士低声道,“青州官员,似不热络。”
这是萧彻的幕僚,姓秦,举人出身,跟随他多年。
“意料之中。”萧彻淡淡道,“孤一个失势皇子,谁愿沾惹?你看那李文渊,表面恭敬,眼中无半分真心。赵德明倒是实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全。”
“殿下明察。”秦先生叹道,“青州是齐党地盘,咱们此来,如入虎穴。”
“虎穴才好。”萧彻目光落在一个卖炊饼的摊子前,那里围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不见虎,怎知虎性?不入境,怎知民情?”
车队行至城东,这里是官署区。行馆是原先一位致仕官员的宅子,三进院落,不大,但清静。萧彻入住后,便闭门谢客,只留几个贴身侍从。
但这平静只是表象。
当夜,布政使司后堂,灯火通明。
李文渊坐在太师椅上,慢慢拨着茶沫。下首坐着按察使赵德明、都指挥使周武,还有几个心腹官员。
“殿下此来,诸位怎么看?”李文渊问。
“还能怎么看?”周武是武将,嗓门大,“一个被赶出京城的皇子,来青州混日子罢了。咱们面上过得去就行,别得罪,也别亲近。”
“周指挥使说得轻巧。”赵德明慢悠悠道,“殿下再失势,也是皇子。若在青州出了事,你我担待得起?”
“能出什么事?”周武瞪眼,“咱们好吃好喝供着,他还能自己找不痛快?”
“就怕有人想让他不痛快。”赵德明意有所指。
李文渊放下茶盏:“赵大人的意思,是京城那边……”
“下官可什么都没说。”赵德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是提醒诸位,殿下此来,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青州,可别成了别人的刀。”
堂上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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