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微服私访,偶遇讲学(2/2)
这是要深谈了。林砚略一沉吟,点头:“村东有间茶棚,清静。公子若不嫌简陋,可移步一叙。”
“求之不得。”
两人离了人群,往村东去。秦先生与护卫远远跟着。农人们虽好奇,但知林先生常有贵人拜访,也不诧异,各自散了。
茶棚是茅草搭的,四五张破桌。卖茶的是个孤老汉,见林砚来,忙抹桌倒茶。
“这是山野粗茶,公子莫嫌。”林砚道。
“山野之茶,才有真味。”萧彻端起陶碗,饮了一口,苦,但回甘。他放下碗,看着林砚,“先生可知我是何人?”
“青州新来的巡察使,七皇子殿下。”林砚平静道。
“既知,为何不拜?”
“殿下微服私访,必不愿声张。学生若拜,反坏了殿下的事。”林砚道,“且此地无君臣,只有论学者。殿下以为如何?”
萧彻笑了:“好一个‘此地无君臣’。先生果然不凡。”他正色道,“不瞒先生,我此来青州,名为巡察,实为贬谪。朝中无人看好,地方无人理会。先生却愿与我坐而论道,不怕受牵连?”
“殿下若只问农事,何来牵连?”林砚道,“若问及朝政,学生人微言轻,不敢妄言。”
“那我便问农事。”萧彻身体前倾,“先生那套农学,从何而来?”
“家父生前好读杂书,学生耳濡目染。后又遍览古籍,结合乡野实践,偶有所得。”林砚答得滴水不漏。
“不止吧。”萧彻目光如炬,“古籍所载,多是泛泛之谈。先生所言,系统实用,非闭门造车可得。更难得的是,先生愿倾囊相授,惠及百姓。这等胸襟,朝中衮衮诸公,几人能有?”
林砚沉默片刻,道:“学生只是觉得,学问当有用。若只藏之高阁,与废纸何异?农人若多得一分收成,便少一分饥寒。此乃读书人本分。”
“好一个本分!”萧彻抚掌,“若天下读书人都如先生这般想,何愁天下不太平?”
他起身,走到棚外,望着远处田野,缓缓道:“先生可知,我为何被贬出京?”
“学生不知。”
“因为我在朝堂上说,治国当以民为本。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抑制豪强。他们说我是书生之见,是动摇国本。”萧彻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可他们自己呢?结党营私,贪墨横行,视百姓如草芥。这天下,已被他们蛀空了。”
这话说得极重。林砚心中震动,没想到这位七皇子,竟有如此见识,如此胆魄。
“殿下既知症结,当知改革之难。”他缓缓道,“非一朝一夕之功,需数十年持之以恒。更需有明君支持,有能臣推行,有百姓拥护。三者缺一不可。”
“明君……”萧彻苦笑,“今上修道,不问政事。太子庸懦,二弟残暴,四弟阴险。这明君,从何而来?”
林砚看着他,一字一句:“殿下,便是明君。”
萧彻浑身一震。
“殿下出身微寒,知民间疾苦;心有抱负,愿匡扶社稷;礼贤下士,能纳谏言。此三者,已具明君之基。”林砚起身,深揖,“然欲成大事,需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敢为。眼下蛰伏,正当其时。”
萧彻盯着他,许久,伸手扶起:“先生,可愿助我?”
“学生才疏学浅,且功名未就,不敢言助。”林砚道,“但若殿下不弃,学生愿为殿下耳目,为殿下探路。待他日殿下振翅,学生或可效犬马之劳。”
这是承诺,也是分寸。眼下他只是秀才,萧彻是失势皇子,两人都需积蓄力量。过早捆绑,有害无益。
萧彻懂他的意思,重重点头:“好!那便一言为定。先生专心科举,他日若中,我必重用。青州这边,我会暗中照应。至于农事改良、以工代赈,先生可放手去做,我全力支持。”
“谢殿下。”
日头西斜,两人作别。萧彻上骡离去,身影渐远。
林砚站在茶棚外,望着天边晚霞,心潮起伏。
今日一遇,或许将改变他,也改变这个时代的轨迹。
他回身,对茶棚老汉道:“老伯,今日之事,莫要与人说。”
“晓得,晓得。”老汉连连点头,“林先生放心,老汉嘴严。”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
林砚独坐灯下,良久,翻开札记。墨迹在灯下蜿蜒:
“十月十二,于青溪村口讲学,遇七皇子萧彻。此人,果是潜龙。有见识,有抱负,知民间疾苦,愿改革图强。此乃明主之相。”
“然其势尚微,如幼苗需呵护。今日相约,各蓄其力,待时而动。此乃稳妥之策。”
“今得皇子暗助,于青州行事,当更便利。然亦更需小心,齐党若知我与皇子有涉,必下死手。”
“乡试在即,当专心备考。功名到手,方有立足之地。余事,暂且按下。”
写罢,他吹熄灯,躺下。
黑暗中,心绪难平。
萧彻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在眼前浮现。
或许,历史的车轮,真的要转向了。
而他,将是推动车轮的那个人。
窗外,秋虫唧唧,似在低语。
一个新时代的序幕,正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