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伏击(1/2)
齐衡在山寨外面那块大石头后面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回营帐,也没有去找江召乾。
他靠着那块被夜露打得冰凉的石壁,把倪安年说的每一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郑世昌是倪安年的副手,却把他送上了死路。
郑世昌当了县令之后,定安的匪患从没断过,剿匪的银子年年从上面拨下来,年年不够用,而镇上的粮铺关着门,百姓一年比一年穷。
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要么逃上山跟着倪安年,要么卖了地、卖了房,成了郑世昌的佃户。
倪安年是匪,可倪安年劫的是过路商队的物资,分给的是山上山下吃不起饭的人。
郑世昌是官,可郑世昌坐在县衙里吃着剿匪的军费,吞着百姓的地。
这六年里,定安镇就像一只被慢慢挤干的水囊,被挤出来的东西全都流进了郑世昌和上面那个人的口袋里。
齐衡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和泥,转身朝山下走去。
日头偏西的时候,江召乾带着一队人运着粮上山了。
十几匹骡马驮着麻袋,蹄子在碎石路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江召乾走在最前面,翻身下马的时候衣袍上沾了一层灰,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朝齐衡走过来。
齐衡站在寨门口等他,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江召乾先开口:
“粮食运上来了。按你说的,够寨子里的人吃一段时日。县衙那边没拦,但郑县令派人跟了一路,被我挡在山脚了。”
他偏头朝身后那队骡马努了努嘴,补了一句:
“先让人卸进去?”
齐衡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另一件事:
“郑世昌一直在利用土匪。”
江召乾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他年年报匪患,年年申领剿匪军费。银子拨下来了,剿不剿匪他说了算。”
齐衡的声音压得很低。
“派三次兵,次次扑空,你说这‘扑空’是巧合吗?”
江召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齐衡继续道:“郑世昌让土匪活着,他就有理由年年领银子。土匪若是被剿光了,他上哪儿去领这笔钱?而且……他借匪患逼百姓变卖土地,低价吞并良田。匪患越重,百姓越怕,地价越低,他收得越便宜。”
江召乾沉默了片刻:“那我们这次来剿匪,是断了他的财路。”
齐衡点了点头:“所以你一切小心。”
江召乾看着远处山脊那条蜿蜒的下山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就算他是贪官,我毕竟是皇子。他总不至于敢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反问道:“怎么,你还担心他设伏杀我不成?”
齐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个猜测咽回去:
“他背后可能是江明辰。但我并不确定。”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看江召乾,而是转回身去安排那些骡马卸粮了。
江召乾站在原地看着齐衡的背影,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开口,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解下腰间的水囊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那条蜿蜒下山的小路上。
山道狭窄,两侧是密林和灌木,此时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明晃晃的。
运粮的骡马已经卸完了,几个官兵正在给骡子喂水,另一些人往山寨里扛麻袋,脚步在碎石路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齐衡站在寨门口看着,正要转身进去,忽然听见远处山道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推翻了,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马嘶。
齐衡的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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